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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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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城是醫學界出了名的天才,人稱手術機器,手術成功率高達九十五,精準理性到近乎薄情。

見到沈南喬的第一面,他就漠聲告訴她:“在我這裏,醫院和患者永遠是首位,任何人和事都不可能超越,包括我的妻子。”

沈南喬望着他輪廓利落的俊氣眉眼,紅着臉點了頭。

於是,他公事繁忙,他們的婚禮便往後推遲了九十九次。

第一百次時,是沈南喬獨自一人走過長長的紅毯,和空氣一拜天地。

他日夜顛倒作息混亂,沈南喬就辭了職專心持家,爲他洗衣拖地準備三餐,風雨無阻送到醫院再默默離開。

他全身心都撲在醫學上,就連得知沈南喬高燒四十度在家中昏倒,也只是淡淡應了一聲,不再有其他反應。

朋友替沈南喬打抱不平,她只是眉眼彎彎搖了搖頭:“他的使命是救死扶傷,我這點委屈不算甚麼。”

直至沈南喬的媽媽查出癌症,入住江嶼城的醫院。

沈南喬慌得六神無主,找上主攻癌症領域的枕邊人。

這是她第一次求助於他。

江嶼城卻淡聲拒絕:“沈南喬,我最厭惡走後門。”

沈南喬呼吸停滯一瞬,急聲說:“不是走後門,我們可以等你的手術排期,但是嶼城,報告上很多數據我都看不懂,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沈南喬想,哪怕只是一聲安慰,安撫她彆着急,也好。

可江嶼城眉峯平直下壓,薄脣吐出輕飄飄兩個字:“不能。”

說罷便轉身,餘留沈南喬一人怔怔站在原地。

這一幕無比熟悉。

結束牀事後,他不顧氣喘吁吁的她淡然抽身。

趕路時,他不顧小跑的她,在前方腳步匆匆。

忙碌時,他徑直走進書房,對生理期冷汗直流的她漠然以對。

他永遠只留給她這道背影。

筆挺漠然,永遠透着拒她千里的冰冷。

可這一回,事關她媽媽的性命。

沈南喬忍住眼眶的熱潮酸脹,追了過去。

辦公室門半敞開着,江嶼城手下的實習生聲音輕快傳出:“江老師,謝謝您親自跑到北城幫我媽媽做體檢,浪費了您一週的時間。”

門外的沈南喬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而一貫冷漠的江嶼城此刻竟然輕輕彎了脣:“小事,阿姨沒有大問題,你可以安心了。”

林落月笑得更甜了,隨即小聲問:“剛剛是師母來找您吧?她媽媽的情況確實有些棘手,老師您爲甚麼不出面?”

江嶼城沉默半晌,緩聲:“你懂事知足,可沈南喬不一樣。”

“她貪得無厭,經常在我面前明裏暗裏表現。要是爲她破了例,只會縱容她更加貪婪氾濫。”

耳邊驟然響起嗡鳴聲,沈南喬踉蹌着往後退了兩步。

她怎麼都想不到,自己付出所有的關心和遷就,落在江嶼城眼中,都是虛僞和刻意。

“喬喬,你怎麼了?”

沈母的擔憂聲把沈南喬拉回現實。

她渾渾噩噩抬起頭,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走回了病房。

“是不是嶼城不方便給我做手術?”

沈母從女兒失魂落魄中得到了答案,希冀的神情落了空,卻及時掩蓋,虛弱笑着安撫沈南喬:“沒事,別難爲他。嶼城坐到這個位置,很多人都盯着,媽能理解。”

短短一句話,卻叫沈南喬淚如雨下。

她看着媽媽瘦得脫了形的臉,很用力地搖頭,哽咽着:“不是,他沒有不方便......”

對上沈母又急又關切的神情,沈南喬卻不知道自己要怎麼開口。

說她雖是江嶼城成婚五年的妻子,卻遠遠比不上一個實習生嗎?

說江嶼城願意花一週奔赴外地做最尋常普通的檢查,卻不肯爲她抽出一分鐘的時間看檢查結果嗎?

千言萬語如同魚骨哽在喉嚨,沈南喬嚐到了鐵鏽的血腥味。

這時,林落月端着換藥盤敲了敲門:“師母,我來給沈阿姨輸液。”

沈南喬看見江嶼城就在林落月身後,低聲說請進,快步走到衛生間擦拭淚痕。

然而,等她回到沈母病牀邊,卻看到沈母喫痛地緊閉雙眼,忍得滿頭冷汗。

沈南喬心神一緊,發現是林落月扎針的手法極差,找不到血管的位置,反覆扎進又拔出,還不停地在已經高高腫起的皮肉裏挑動。

可明明,她曾聽江嶼城不經意間提起,說林落月是他名下最優秀的實習生。

“林護士!”沈南喬實在做不到看着媽媽受難:“抱歉,能不能麻煩換另一個護士?我媽媽怕疼。”

沒等林落月開口,江嶼城就走上前,沉着眉眼冷聲:“沈南喬,這裏是醫院,不是你挑三揀四的菜市場,更不是你撒潑胡鬧的地方!”

指甲陷入手心,沈南喬毫不畏懼和他對視:“到底是誰胡鬧?最基礎的手法都一團糟,林落月難不成是藉着關係進來的?”

江嶼城頓時冷了臉。

沈母見狀,立刻打圓場,聲音沙啞微弱:“林護士很優秀,是我,身子老了不中用,反應比較大......”

可江嶼城連正眼都沒朝沈母那兒看,聲音不夾雜任何溫度:“既然你們不滿,那就滾。這裏供不下你們這兩尊大佛。”

空氣死寂一片,他帶着林落月走了。

半晌,沈母用粗糙的手暗地裏抹了把眼淚:“喬喬,沒事。等會我去跟嶼城道歉,你們好好的,別爲了我吵架......”

胸口彷彿壓了一塊巨石,沈南喬眼神空洞落到角落處,半晌,尾音顫抖卻堅定:“媽,我們明天就轉院。”

“我認識南城的醫生......”沈南喬眼中閃過一道溫潤儒雅的身影,輕聲:“他是我朋友,比江嶼城更厲害,我們去找他。”

南城很遙遠,幾乎橫跨整個國家。

沈母似乎明白過來甚麼:“那你和嶼城......”

沈南喬苦澀一笑:“結束了。”

一場長達五年的、錯誤的夢,是該醒了。

只是,第二天沈南喬去辦理出院手續時,卻被告知:“江醫生不允許你們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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