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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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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兒葬禮當天。

傅硯辭填錯地址,誤將送給白月光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到了家中。

他打來電話。

「今天是綰綰演出的日子,你幫我把花送過來,別耽誤了時間。」

我被氣笑了,「不好意思,我這邊着急辦葬禮。」

傅硯辭聞言,瞬間怒了。

「你就算是嫉妒綰綰,也沒必要詛咒她去死吧!」

我對着手機沉默了半晌。

「傅硯辭,你的女兒死了。」

「死在了去找你的路上!」

1

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時,我的大腦宕機了。

我雙手用力得指節都發白。

直到手心滲出血,我的意識才逐漸清醒。

「您好,請問是傅然的媽媽許知妍女士嗎?這裏是市區第一人民醫院,您的女兒在路口發生了車禍,車禍現場嚴重,我們......」

電話那頭再說的甚麼,我沒有聽清。

耳鳴的聲音迴盪在我的耳邊。

我只知道,我腦子裏的弦,徹底斷了。

強撐着意志,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

根據護士的指引,我停在了手術室門口。

看着亮燈的手術室燈。

我心裏不斷祈禱。

我的然然最勇敢了,一定可以挺過來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被打開,我從長椅上猛地站了起來。

卻因爲太久沒有動過,導致雙腿麻痹,就這樣直衝衝對着醫生跪下。

我顧不上自己的狼狽,跪爬着到醫生腳邊,抓着白大褂的一角。

「醫生,我的女兒......怎麼樣了?」

醫生連忙扶起我,躲閃着我的眼神。

「我們,盡力了。」

那一刻,我的天塌了。

明明中午出門前,然然還和我說,「媽媽,晚上我給你帶老師獎勵的小紅花回來,送給你!」

明明那樣活生生的一條生命,怎麼會說沒就沒?

醫生將我扶到長椅上,轉身離開。

然然一向最聽話了,怎麼會亂跑到馬路上?

我還是不願接受事實。

意識恍惚間。

手術室的門打開。

病牀被推了出來,上面躺着小小的一個人兒。

很小很小。

從出事到現在都沒有掉一滴眼淚的我,在看到病牀上那個單薄的身影時,瞬間紅了眼。

我顫抖着揭開了白布。

眼淚砸在扶手上。

我的然然,好像,真的離開了。

2

我似乎來不及難過。

然然的後事,推着我往前。

她的身後,只有我了。

我精挑細選,挑了個然然最喜歡的粉色冰棺。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面。

小小的身軀,甚至不到冰棺的一半。

很荒唐,我女兒的葬禮上,只有我一個人。

我沒有家人,然然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寄託。

現在,她就躺在那裏。

我拿着她書包裏被血沾染了一半的畫。

上面有兩個人。

一個大人牽着一個小孩。

我以爲會是我,定睛一看,不遠處的房子裏,還有一個人。

及腰的長髮,抱着一束花。

好像,那個纔是我。

仔細看了看兩個牽着手的大人小孩,小孩的頭旁邊,還歪歪扭扭地寫着一句話。

【媽媽,我把爸爸帶回來了,你不要再偷偷哭了。】

我哭到快要窒息,卻見然然的遺物裏,還有一個碎了的電話手錶。

輕輕一摁,屏幕亮了。

消息欄裏靜靜地躺着一條消息。

爸爸:【好。】

我呆滯了幾秒。

顫抖着手點開了然然和傅硯辭的聊天記錄。

中午十二點。

爸爸:【放學後來學校對面的圖書館,爸爸在這裏等你。】

傅然:【然然知道了,爸爸一定要等然然!】

下午五點之後。

傅然:【爸爸,然然放學了,現在來找你。】

爸爸:【好。】

我緊握着電話手錶,哭得泣不成聲。

傅硯辭大概還不知道,他這最後一條訊息,然然再也沒機會看到了吧。

就在我傷心欲絕時。

門被跑腿小哥敲響。

他站在門口站着,不敢動作。

「請問,是江綰綰女士嗎?」

「這是傅硯辭先生爲了慶祝您首次演出,請我們送來的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

3

看見我的模樣,跑腿小哥徹底凌亂了。

「不好意思,無意冒犯,客戶給的地址就是這裏,我們只是負責送東西的,打擾了!」

說完,他逃也似的離開了。

我站在靈堂中間,看着面前擺着的火紅玫瑰。

好鮮豔啊。

在這滿堂的白色中,似乎有些刺眼了。

恍神間,桌上的手機開始震動。

是傅硯辭。

我接起電話,還沒開始說話,那邊就已經咄咄逼人地開始輸出。

「許知妍,花店的地址我填錯了。」

「今天是綰綰演出的日子,你趕緊幫我把花送過來,別耽誤了時間。」

多荒謬啊。

女兒的葬禮上,她心心念唸的好父親確實以這樣的方式出面。

我撥通的電話,傅硯辭永遠接不通。

像死了一樣安靜。

現在只不過是花送錯了地方,他就這樣着急忙慌。

我聽着他命令似的語氣,氣笑了。

「不好意思啊,我現在沒有時間。」

傅硯辭聽見我的回答,更加不耐煩。

「你能有甚麼事情?不就是在家裏帶帶孩子,做做飯嗎?別找藉口了,快點按地址送過來。」

眼淚無聲地劃過臉頰,我的眼裏只剩下凌冽。

「我在着急辦葬禮,真的沒時間。」

傅硯辭卻怒了,「你就算是嫉妒綰綰,也沒必要詛咒她去死吧!」

不知道他是從哪個詞語裏聽出了我在詛咒他的好綰綰。

我想,我大概是快要瘋了。

「傅硯辭,你的女兒死了。」

「死在了去找你的路上。」

4

傅硯辭纔不相信我說的話。

他依舊覺得這是我相見他的把戲。

於是暗罵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我就這樣一個人,看着瘦瘦小小的然然,最後變成了一罈罐子。

然然,都是媽媽無能,讓你受盡了委屈。

媽媽一定會,帶你走的遠遠的。

回到家。

冷冷清清的房間裏,沒有一絲溫度。

那個每次都會小跑着撲進我懷裏的小孩,再也不會出現了。

我雙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把然然的骨灰罈放在了客廳角落裏的櫃桌上。

然然,等媽媽,帶你離開這裏。

收拾好傅然所有的遺物,我拿出手機給傅硯辭打電話。

果然沒出意外,他沒接。

於是我纔想起來給他發信息。

【傅硯辭,我們離婚吧。】

幾秒後,那邊馬上就回了。

【許知妍,你又發甚麼瘋?】

我冷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怎麼接個電話就那麼難?

快速敲打着鍵盤,這個鬼地方,我一秒鐘都待不下去。

【我沒開玩笑,儘快回來,我們離婚。】

這次,傅硯辭沒有回了。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手機再次響起時,卻不是傅硯辭的消息。

未知號碼發來的。

但我知道,是江綰綰。

她的語氣裏滿是嘲諷。

【許知妍,都甚麼年代了,還玩離婚那一套,這樣是拴不住男人的心的,小心阿辭真的和你離了婚,你就真的完了。】

【還有,你妄想挑戰我在阿辭心裏的地位,我猜,你的女兒一定受傷了吧?這就是惹怒我的下場,沒準,下一個就是你!】

5

看着江綰綰的消息,我久久不能回神。

然然的死亡不是意外。

是江綰綰!都是江綰綰!

我攥緊了手機,力氣打到似乎想將其捏碎。

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紅血絲早就佈滿了我的眼睛。

蜷縮在客廳的角落裏,一絲絲惡意從我的心底冒出。

江綰綰,傅硯辭,我恨你們......

我把委屈與痛苦都打碎了,嚥進肚子裏。

默默地將江綰綰髮給我的消息截圖、保存。

深夜的時候。

我聽見門外有異響。

於是立刻睜開眼,拿起了牀頭的棒球棍,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

我小心地擰動門把手,看見了玄關處搖晃的人影。

他的公文包上,掛着然然送的廉價水晶掛飾。

我立馬反應過來,是傅硯辭。

鬆了口氣,我摸黑繞到客廳。

傅硯辭還沒來得及開燈。

等他回神時,我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許知......」

沒有等他喊全我的名字,我便一棒子將他敲倒在地。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傅硯辭。

就憑你,也配喊我名字?

傅硯辭痛苦得在地上扭作一團。他痛苦得嘶吼。

「許知妍!是我!傅硯辭!」

「你瘋了嗎?居然敢打我?!」

我語氣冰冷,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抱歉,我以爲是小偷。」

6

客廳的燈打開,房間裏被點亮。

傅硯辭狼狽地爬起身,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

「真是瘋子!」

「說吧,你又想見我做甚麼?就不怕我真的和你離婚?」

我神色淡漠,「我說了,沒開玩笑,你既然回來了,那就明天早上離了婚再走吧。」

傅硯辭的眼裏閃過一絲鄙夷。

他探究地看着我,企圖在我的臉上找到一絲撒謊的痕跡。

很遺憾,這次他甚麼都沒有捕捉到。

環視了一圈四周,他的眼裏多了幾分溫情。

「然然睡了?」

我被戳中了痛處,亦步亦趨地逼向傅硯辭,眼色猩紅。

「傅硯辭!我和你說過了!然然死了!然然她已經死了......」

眼淚其實早就已經流乾了,我蒼白地幹吼着,卻像螻蟻一般無能爲力。

傅硯辭怔住幾秒,很快就厲聲嚴詞。

「你鬼叫甚麼?!然然是不是在睡覺?別把她吵醒了!」

「天下怎麼會有像你這麼惡毒的母親,居然拿孩子的生死來開玩笑,你真噁心!」

一股無力感就在此時湧上心頭。

我開始意識到,就算自己說再多,傅硯辭都聽不進去的。

踢開傅硯辭的腳,我在他身邊蹲下身。

打開了茶几的抽屜,拿出了那份死亡證明,狠狠甩在傅硯辭的臉上。

「白紙黑字,你自己看清楚了!」

「傅硯辭,我和你說話,你從來都聽不見,正好,那就離婚吧,讓這段錯誤的婚姻到此爲止!」

傅硯辭徹底傻眼了。

他拼湊着看完了傅然的死亡報告,張着嘴卻說不出話。

我看着他做作的神態,只覺得虛僞。

「傅硯辭,你裝甚麼呢?如果不是你,然然她怎麼會死!」

傅硯辭蹙着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許知妍,你別開玩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聞言仰起頭,瘋狂抑制着心底的情緒。

「然然她......」傅硯辭還想說甚麼。

我站起來,急促地打斷他。

「閉嘴!你不配喊然然的名字!」

「傅硯辭,你真是一副好會演戲的模樣啊,怎麼現在知道喪女之痛了?演給誰看啊?」

「然然在醫院命懸一線的時候,你在哪兒?然然在靈堂安安靜靜地躺着時,你又在哪兒?」

「我拜託你,我求求你,別現在虛僞地噁心我,好嗎?」

傅硯辭的神色凝重,語氣沉沉。

「我不知道......」

我冷笑着,抬手抹去眼角的淚。

「找甚麼藉口?騙自己嗎?」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真的不知道嗎?葬禮那一天,我是不是明確地、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和你說明了,然然死了,死在了去見你的路上。」

「而你呢?作爲她的親生父親,卻在參加另一個女人的演出晚宴,你對得起誰?!」

傅硯辭慌了,「我以爲又是你想和我見面的把戲......」

淚水在我的眼裏閃了又閃,最後不甘地落下。

我手指着傅硯辭,隱忍着出聲。

「你難道敢承認,江綰綰的計劃裏,你就一點都不知道嗎?」

7

傅硯辭懵了。

「甚麼計劃?」

「許知妍,你不要血口噴人了!」

「然然死了,現在這是事實,不要拉無關緊要的人下水好嗎?我知道你心疼,我能理解......」

我幾乎抓狂,「你理解個屁!」

「傅硯辭,到現在了,你還在維護她。」

我從櫃子裏又找出瞭然然的電話手錶,指着那些聊天記錄,聲淚俱下。

「傅硯辭,爲了哄自己的小情人開心,甚至不惜得豁出自己女兒的性命,你還是人嗎?」

「不!你不是!你是S人兇手!」

傅硯辭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的嘴脣顫抖着,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最討厭他這幅表情,就好像我冤枉了他似的。

「許知妍,這不是真的,我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然然她,也是我的孩子啊!」

他伸手想要拿過電話手錶,我卻猛地縮回手。

傅硯辭一愣,臉色稍有些白,沒有想到自己會與傅然的死有關。

「你別碰!你有甚麼臉看這些?」我怒斥。

「你就這麼被江綰綰迷得神魂顛倒,連自己親生女兒的生死都不顧了?」

我的聲音淒厲,淚水肆意流淌,幾乎要淹沒我的理智。

手顫抖得要命,手腳都是冰冷的。

我真覺得,此時此刻的我,想要與傅硯辭拼命!

傅硯辭有些不耐煩:「我都說了,我真的不知道當時的情況!」

「你爲甚麼一定要逼我?」

我苦笑。

到頭來,又成了我的錯。

見我不吱聲,他乾咳了兩聲又開口。

「許知妍,你未免有些太不冷靜了,你就沒有想過,然然的死,是意外,是誤會呢?」

現在傅硯辭狡辯的每一句話,無疑都是在我的雷點上蹦躂。

「誤會?證據都擺在眼前了,你還說是誤會?」

「傅硯辭,你當我是傻子嗎?」

傅硯辭沉默着,不作聲。

我將手指捏得咔咔作響。

傅硯辭一個抬頭,對上了我滿含恨意的雙眸。

躲閃着,「好了,這件事到此爲止,你別再鬧了。」

我語氣平平,帶着淡淡的死感。

「真好笑啊傅硯辭,女兒的意外死亡,對你來說,竟然只是我的一場胡鬧,真是可笑!」

「你不給的公道,我就自己爭取!你要偏向那江綰綰,我就非要她不好活!」

「我們,走着瞧!」

8

和傅硯辭結婚,只是一場意外。

爲了生計,我混進了一場宴會廳當服務員,卻誤食了被下了藥的酒水。

陰差陽錯,傅硯辭把我帶回了家。

一夜荒唐。

傅家說丟不起這人,便非要傅硯辭娶了我。

傅硯辭也擔起了責任。

即便我幾次三番地推辭,他還是娶了我。

可自那之後,傅家便開始不待見傅硯辭。

後來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傅硯辭哥哥的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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