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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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掉大周最後一場瘟疫時，屬於女兒的氣息突然斷了。

饕餮血脈至死方休。

還不等我走出皇陵，女兒的屍體便被扔了進來。

她渾身是血，手腳筋骨盡斷，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太監們嫌惡地啐了一口。

“國師說，是她常年吸食龍氣纔會引來日食。太子殿下親手挑斷她的筋骨，綁上焚妖臺祭天。”

“聽說她在火裏一直喊，說她母親會回來救她。”

“一個寄養在宮裏的野種哪來的母親？放幹她的血給明珠公主養顏，也算她死前最後一點價值。”

我這才知道。

在我鎮守皇陵，替大周吞噬天災瘟禍之時，我的女兒竟被欺辱至死。

我俯身抱起昭寧，舔去脣邊逸散的瘟氣。

皇帝大抵忘了。

饕餮從來不是庇佑蒼生的神獸，而是吞天噬地的兇獸。

我護佑大周，不過因爲我的女兒生活在這裏。

如今昭寧死了。

大周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

昭寧腕間還繫着我離開前給她編的紅繩。

繩結裏封着一縷饕餮本源。

只要她身處大周龍脈之中，那縷本源便會汲取帝王龍氣，護住她先天殘缺的魂火。

可如今，紅繩已經黑了。

我將手按在她眉心，讀取屍身殘留的記憶。

零碎畫面湧入腦海。

昭寧跪在東宮外，臉色蒼白地說自己喘不上氣，想借太子的龍紋玉佩護住心脈。

太子卻將玉佩扔進火盆。

“父皇將你這個私生女接進宮，還嫌不夠丟人嗎？”

“你不是喜歡搶龍氣？那便跪在這裏，看看有沒有龍氣願意救你。”

大雪落了她滿身。

她跪了一夜，最後凍到在東宮前。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我緩緩抬起頭。

多年前，昭寧出生時沒有哭。

族中祭司說，她吞噬了雙生兄長的力量才勉強成形，魂魄有所殘缺，活不過成年。

唯有人間真龍之氣，可以替她補全魂火。

於是我找到大周皇帝，和他做了一樁交易。

他將昭寧養在皇宮，以龍氣替她續命。

我則進入皇陵，吞去大周十年內所有天災瘟禍。

那時皇帝親手立下契書。

只要大周尚存一日，昭寧便可與皇室子嗣共享龍氣，任何人不得斷她生路。

我鎮守皇陵這些年，

大周沒有一次大疫，沒有一處水患，

就連持續百年的北地旱災也消失了。

他們享受着我帶來的太平，卻讓我的女兒受此欺辱。

身後傳來倉促的腳步聲。

國師玄清衝入墓室，看見昭寧的屍體後，臉色驟然慘白。

“尊主，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他解釋說太子認定昭寧故意裝病爭寵，不許任何人替她求情。

“尊主，太子並不知道昭寧姑娘的身份。”

“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爲昭寧是陛下養在宮外的私生女，這才......”

“吾的女兒容不得一個螻蟻侮辱。”

我抬眼看他。

玄清啞口無言，但還不死心，

“等陛下從岐山回來，必會給昭寧姑娘一個交代。”

交代。

活着時不給她龍氣，死後倒想起交代了？

不必了，我自會討回公道。

我抱起昭寧，轉身走向墓門。

玄清慌忙攔住我。

“您不能離開！”

“皇陵之下鎮着大周積攢百年的災煞，一旦封印鬆動，京城會淪爲人間煉獄！”

我腳步未停。

牆壁上的鎮災符一盞接一盞熄滅。

無數災煞在地底甦醒，發出飢餓的嘶吼。

“吾替大周吞了十年災禍，是因爲昭寧要靠這裏的龍氣活着。”

我垂眸看向懷中冰冷的女兒。

“現在她死了。”

“你們大周的災，與吾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