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長壽養老院年紀最小的住戶，才十二歲。

因爲會修智能手機、拍抖音、還會用拼多多砍一刀，被全院老頭老太們寵上了天。

前大學教授老陳給我補課。

前書記老周給我打飯。

老趙就更誇張了。

他是前刑警隊長，對誰都黑着一張臉，唯獨會蹲下來給我係鞋帶。

這天，妹妹突然拎着水果來養老院做志願者。

她甜甜地喊了一圈爺爺奶奶。

偏偏這時，我第一次來了例假。

妹妹立刻拿出衛生巾。

「媽媽教過我，我來教姐姐吧。」

幾個奶奶立刻圍了過來。

我卻牽住妹妹的手。

「好啊。」

衛生間的門剛反鎖，她就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爸媽更愛我，這些老東西遲早也會更喜歡我。」

「信不信我再像兩年前一樣假摔一跤，讓你連養老院都沒得住？」

我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老趙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打架。

是怎麼讓壞人自己開口。

……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故意裝出瑟縮害怕的模樣。

聲音裏帶着顫抖：

「可可，你......你爲甚麼要這樣？我們是姐妹啊。」

妹妹林可可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她捂着嘴笑起來，身體都止不住地在抖。

「姐妹？」

她停下笑，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我。

嗤了一聲，目光像是在看垃圾。

「林安安，你配嗎？」

「看看你這副鬼樣子，又幹又瘦，穿的衣服土了吧唧的。」

「你也配和我當姐妹啊？」

她上前一步。

手一伸，又推了我一把：

「要不是爲了學校的評選，我纔不會來這又髒又臭的地方呢。」

「還遇見了你這晦氣玩意。」

我的身體因爲她的動作而搖晃。

但我穩穩地站住了。

口袋裏，那支小巧的錄音筆正忠實地記錄着她說的每一個字。

「哈哈哈，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吧！」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炫耀和殘忍。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猛地扎進我早已結痂的傷口。

一時間鮮血直流。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畫面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

我記得八歲那年，我發高燒。

燒得滿臉通紅，渾身滾燙。

躺在牀上迷迷糊糊地喊着媽媽。

母親走進來摸了摸我的額頭，眉頭一皺。

又趕緊摸了摸旁邊活蹦亂跳的林可可的額頭。

這才如釋重負。

看着我，語氣不耐煩道：

「一天到晚的病病病，你有甚麼用！」

「可可還要去上她最喜歡的舞蹈課，你可別把病氣過給她了！」

說完，她只是給我找了兩片過期了的感冒藥。

就關上門，陪着林可可走遠了。

那個下午，我獨自在昏暗的房間中煎熬。

汗水溼透了被褥。

感覺自己就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瀕臨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