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天公示欄前面圍了七八個人。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們自動讓開了一條縫。

白紙黑字，直博候選人名單，當時只有前兩名能直博。

陸景排名第一，第二名姜瑤。

第三行是周衡的名字。

我後來纔想起來。

那天公示貼出的時間是早上七點四十。

而周衡站在那裏的樣子，不像剛到，像已經等了一陣子。

身後有人小聲說了句「陸景肯定穩了」，另一個接「人家確實厲害」。

我沒回頭，但餘光裏看見周衡站在人羣最外面。

他揹包帶子捏在手裏，指節發白。

肩膀左高右低。

他轉身走了，腳步不慢，很穩。

當天晚上一切正常。

「正義小姐」發了條消息說「今天卷宗看得頭疼」，「天平座」回了句「早點睡」。

凌晨一點，學校網絡中心的訪問日誌裏多了一條記錄。

某人在加密雲盤裏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文件名：就這樣的人也能排第一名？

第二天早上十點，我坐在圖書館三樓東區改論文。

頭頂有人放了一杯咖啡。

我抬頭，周衡站在旁邊，滿面笑容。

「提前恭喜你。」

他把另一杯咖啡放在自己嘴邊喝了一口。

「直博名單出來了，你肯定沒懸念。」

我說謝謝，伸手接了那杯咖啡。

「你這幾天忙不忙？」他隨口問。

他的視線從我臉上滑到我電腦屏幕。

停在屏幕右下角。

那裏是論壇登錄狀態的小綠點。

他停了一瞬，比正常掃視長了半秒。

我屏幕亮着，論壇的登錄界面。「天平座」三個字沒退出。

「還行，」我喝了口咖啡，「怎麼了？」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沒事，就想說等公示正式下來請你喫飯。」

他轉身走了。

走路時左肩比右肩低一點點。

好像一直這樣。

那天中午我去食堂，路過學辦門口。

門半開着，裏面沒人，但桌上放着一本攤開的借閱登記冊。

我瞥了一眼。

前一頁的末尾，有人用圓珠筆用力劃了一道。

那道劃痕把某一行名字和簽名蓋住了，下手很重，紙面凹下去一條深痕。

我當時沒在意。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行被劃掉的，是周衡的名字。

他那天上午來借過卷宗。

就是我後來被指控性騷擾的那樁案子的卷宗。

他劃掉自己的記錄，不是因爲粗心，是因爲不想讓人知道他在查那個案子。

那天下午姜瑤沒來上課。

我後來聽說，她去了學辦調卷宗。

她接手的那個校園霸凌案，卷宗被人借走了。

借閱登記冊上，前一頁是周衡的名字，旁邊籤的是學辦某位老師的姓。

但她去調的時候，登記冊上那一頁被人撕了。

只留下半截撕痕。

同一天下午三點，周衡在學校後門的奶茶店坐下來。

他對面坐着一個女生，穿着洗薄了的衛衣，手攥着吸管。

他把一個牛皮紙信封從桌上推過去。

裏面是現金，五千塊。

「你只需要在匿名帖下面跟一句'我認識當事人'，」他說，「之後的事我來安排。」

「你爸下個月的手術費，我幫你申請了額外的補助。」

女生低頭看着那個信封，沒碰。

周衡把信封往她手邊又推了一寸。

「你考慮一下。」

他站起來，留了杯沒喝完的奶茶。

走出店門的時候，他手機震了一下。

另一條短信剛發出去。

三個收件人，措辭一模一樣。

「你們實話實說就行。調查員那邊有問題，你們不用替她背鍋。」

短信用的是境外虛擬號。

發完他把手機卡掰斷，衝進了奶茶店門口的雨水井。

我那天晚上又去了圖書館三樓。

姜瑤也坐在對面那棟樓的自習室裏埋頭翻卷宗。

兩個人都沒抬頭。

誰也沒看見周衡從圖書館門口經過時，回頭往三樓窗戶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