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程敘第一次讓我減肥，是在試婚紗那天。

我看中的主紗卡在腰間，店員正準備調整尺寸，蘇野卻搶先把婚紗拿了過去。

“嫂子穿不了，別浪費啊。”

她換上婚紗，戴着頭紗跑到程敘面前。

“兄弟，看看我像不像你老婆？”

程敘替她整理裙襬，笑着說：“比某些人像。”

在場的人都笑了。

我站在試衣臺上，背後的拉鍊只拉到一半，鏡子裏像一個被臨時趕出婚禮的新娘。

店員想替我解圍，說婚紗本來就應該按照新娘的尺寸修改。

蘇野卻轉了一圈，故意問程敘：“要不你先跟我拍一套？等嫂子瘦下來，再重新拍。”

程敘沒有答應，卻也沒有制止，只讓我別在大家高興時擺臉色。

那天回去，他拿出訂婚戒指。

戒指卡在我的指節，怎麼也推不進去。

他替我摘下，嘆了口氣。

“見月，瘦到一百斤，我們就結婚。”

我問他：“如果我瘦不下來呢？”

他沒有回答，只把戒指收回盒子。

蘇野恰好發來消息，問他婚紗是不是自己穿着更好看。

程敘低頭回了一個笑臉。

爲了那句承諾，我去了外地。

第一週，我的膝蓋因爲大體重無法承受跑步，只能從控制飲食和水中訓練開始。

程敘還來陪過我兩次。

後來蘇野失戀，他便說她一個人容易出事，要留在城裏照顧兄弟。

我減掉二十斤時，他說變化不大。

減掉五十斤時，我給他發了一張全身照，他只回復：“繼續努力。”

減掉八十斤時，他連照片都沒點開。

我問他爲甚麼越來越忙，他說婚後天天都能見，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減重過程上。

可蘇野的朋友圈裏，他陪她去露營、看球賽、參加同學聚會，一次都沒有缺席。

有次我過生日，蘇野特意往減重中心送來一個雙層奶油蛋糕。

卡片上寫着：“嫂子少喫一口也瘦不了，別委屈自己。”

我讓前臺退回去。

程敘卻打電話責怪我不給蘇野面子。

“她一片好心，你非要把所有人都當成害你。”

那時我還以爲，只要瘦到他要求的數字，一切就會變回從前。

如今我才明白，體重只是他推遲婚禮的藉口。

就連下個月十八號這個婚期，也不是我最初選的日子。

原本我們準備在戀愛七週年當天舉行婚禮，酒店和攝影團隊都已經交了定金。

蘇野卻說那天是她母親的忌日，程敘必須陪她回老家。

我不想讓他爲難，主動把婚禮推遲一個月。

後來我才從共同好友口中知道，蘇野母親的忌日根本不在那天。

她只是約了程敘去看一場球賽。

我拿着改期後損失的定金去問程敘，他卻說蘇野記錯日子不是故意的，讓我不要爲了幾千塊錢傷害他們十幾年的兄弟感情。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在我們的婚禮裏，蘇野永遠比新娘更有決定權。

回憶被婚慶公司的電話打斷。

工作人員覈對完退款賬戶，又問：“程先生的禮服後續還需要修改嗎？”

“禮服不是在店裏？”

“程先生五天前就取走了，說婚期提前。”

我握緊手機。

“哪一天取的？”

“七號下午。”

工作人員將電子簽收單發了過來。

取衣人是程敘。

五天前，蘇野的新郎還沒有所謂的臨時逃婚。

程敘卻已經取走了爲我們婚禮定製的禮服。

我翻出他那天發來的消息。

“公司臨時出差，今晚不聯繫了。”

原來他的出差，是去準備成爲別人的新郎。

我將簽收單保存，又退掉兩張蜜月機票，關閉了婚禮尾款的自動支付。

三筆退款依次進入賬戶。

就在這時，蘇野發來一段語音。

“嫂子，明天可一定要來。”

“程敘還跟我賭，你最多鬧一天就會消氣。”

她笑了笑。

“也是，畢竟你那麼愛他。”

我沒有告訴她，婚禮和蜜月都已經取消。

更沒有告訴她。

明晚出現的林見月，不再是她記憶裏那個只能靠程敘施捨愛情的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