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軍長老公把家裏的口糧按“兩”稱、柴火按“根”發。

讓懷孕七個月的我，

在大雪天給全家屬院洗衣服抵債。

他卻轉頭花三百塊給文工團初戀買了一條蘇聯紅裙。

我流產大出血那天，求他開門，

他隔着門冷笑，

“你當年毀了清雅的清白，現在這點苦算甚麼？”

他以爲我一輩子離不開他。

直到老首長把我當年冒死救他的絕密檔案甩在他臉上，

他跪在雪地裏，把頭磕出血求我回頭。

我笑着揮手，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老孃要去深圳做富婆了。”

......

沈宗嚴手裏捏着一杆精細的小銅秤。

他正在稱那捧發黴的玉米碎。

屋外的風雪順着門縫往裏灌，屋裏冷得像個冰窖。

秤砣定住。

“二兩一錢。”

他面無表情地把玉米碎倒進破瓷碗裏。

他抬眼掃向我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林冬麥，這是你今天的口糧。”

我挺着七個月的肚子，艱難地靠在掉灰的土牆上。

我的雙手凍得紫脹潰爛。

指節裂開的血口子結了一層黑痂，稍微一動就往外滲着黃水。

“沈宗嚴，我懷着孩子。”

“二兩玉米碎，連碗稀糊糊都熬不出來，我會餓死的。”

沈宗嚴冷笑一聲。

他從牆角的柴火堆裏抽出了三根乾柴，扔在泥地上。

“嫌少？”

“今天零下二十度，準你燒三根松木柴。”

“多燒一根，明天就扣你半兩口糧。”

我渾身冷得發抖，單薄的破棉襖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

胃裏一陣陣泛着酸水，餓得眼前發黑。

我顫抖着從破棉襖口袋裏，掏出昨晚剩下的半個黑窩頭。

那是硬得像石頭的苞谷面窩頭。

上面還沾着我指縫裏滲出的血跡。

我實在太餓了，連站着的力氣都沒有。

我剛想咬一口墊墊底。

沈宗嚴臉色驟然一沉。

他大步上前，一腳將我手裏的窩頭踹飛在地。

鋥亮堅硬的軍皮靴狠狠踩了上去。

那半個帶血的窩頭，瞬間被碾成了混着泥水的碎渣。

“偷藏糧食？”

沈宗嚴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眼底滿是厭惡與鄙夷。

“家屬院裏誰不知道你是個賊？”

“當年你偷了清雅的大學名額，現在連公家的口糧你都要偷！”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團泥雪和血跡混雜的窩頭碎渣。

心口像被生鏽的鐵鋸狠狠拉扯，痛得喘不過氣。

那是大院裏收破爛的王大媽可憐我，偷偷塞給我的。

是我留給肚子裏孩子的救命糧。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警衛員小張端着搪瓷盆走進來。

看到我趴在地上，他嚇得臉色發白，忍不住小聲求情。

“沈軍長，嫂子到底是懷着身孕啊。”

“這大雪天的，外面水井都凍成冰窟窿了。”

“您讓她去給全家屬院三十戶洗冬裝，這會要人命的......”

沈宗嚴軍裝筆挺，身軀散發着刺骨的威壓。

他厲聲打斷了小張的話。

“要人命？”

“當年要不是她耍手段毀了清雅的清白，逼得清雅下鄉插隊受盡折磨。”

“我沈宗嚴的妻子，輪得到她一個農村潑婦來當？”

“她這條賤命，欠清雅一輩子的債！”

沈宗嚴轉過身。

他將一疊厚厚的洗衣服登記條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紙片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頰，生疼。

“今天天黑之前，三十戶人家的軍大衣洗不完。”

“你連這二兩玉米碎都別想喫。”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羊皮靴踩雪聲。

伴隨着一陣嬌俏悅耳的蘇聯小調哼唱。

蘇清雅穿着一身鮮紅奪目的蘇聯羊毛大衣飄了進來。

她脖子上圍着雪白的狐狸毛圍巾，整個人像一團明豔的火。

她手裏捧着一盒熱氣騰騰的奶油蛋糕。

香甜的奶油氣味瞬間填滿了冰冷的屋子，刺痛了我飢餓的神經。

她嬌滴滴地挽住了沈宗嚴的胳膊。

“宗嚴哥，你別對冬麥姐這麼兇嘛。”

蘇清雅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窩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隨即，她又露出一副委屈可憐的神色。

“冬麥姐當年雖然害我吃了那麼多苦，但我現在已經不怪她了。”

“只是......”

“今天文工團匯演，我那幾套演出服嬌貴得很。”

“冬麥姐洗的時候，可千萬別用井水洗壞了呀。”

沈宗嚴眼裏的寒冰瞬間化作無盡的寵溺。

他伸出手，溫柔地替蘇清雅理了理圍巾。

“放心，她要是敢洗壞你一件衣服，我扒了她的皮。”

我扶着冰冷的牆壁，極其艱難地從地上撐起身子。

骨頭縫裏透着鑽心的冷。

腹中的胎兒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絕望，突然劇烈地踢了我一下。

一陣尖銳的抽痛瞬間席捲全身。

我死死咬着牙，額頭冷汗直冒。

我抬頭看向這對宛如下凡神仙般的男女。

我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沈宗嚴，這衣服，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