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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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拍合照時，我按攝影師的要求摘下了助聽器。

所有人都以爲，世界在我耳邊徹底安靜了。

伴娘許棠當着我的面靠近周敘白，故意把口型放得很慢：

“今晚還去婚房嗎？她那張牀，比酒店軟。”

周敘白看了我一眼，替我理好頭紗，也慢慢動了動嘴脣：

“昨晚剛在上面試過三次，你腿不疼？”

許棠笑得肩膀發顫。

我扯了扯周敘白的袖口，問他們在說甚麼。

他彎下腰，用手機打字給我看：

“她說你今天特別漂亮。”

下一秒，許棠又衝他做口型：

“她真看不懂？”

周敘白握住我的手，笑得溫柔：

“放心，她連我說愛她都得看字幕，怎麼可能知道我們睡了兩年。”

我也笑了。

他不知道，我五歲失聰後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手語，而是讀脣。

......

我看着周敘白那張溫柔到近乎完美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原來一個人的嘴脣，可以一邊說愛，一邊說出那麼髒的話。

攝影師讓我們靠近。

周敘白低頭，先確認我看着他，才慢慢動脣：

“累了嗎？”

又把手機遞來：

“拍完這組就休息。”

許棠站在他身後，衝他做口型：

“她剛纔笑甚麼？不會真看懂了吧？”

周敘白替我壓好頭紗，動作很輕，嘴脣卻說：

“她看我都費勁，別嚇自己。”

合照結束，攝影師提醒：

“周總，接下來是訂婚致辭。”

“按方案，溫小姐先摘助聽器出場，效果會更感人。”

我問：“甚麼方案？”

周敘白打字：

“公益發言，介紹我們支持聽障人羣的項目。”

許棠湊近，口型卻朝着周敘白：

“稿子裏那句‘沒有敘白我活不到今天’，要不要讓她自己念？”

周敘白皺眉：“別過火。”

許棠笑：

“她自己的人生，當然她自己講最感人。”

原來今天不只是訂婚宴，還是周氏無障礙項目的表演場。

而我，是道具。

司儀上臺，掌聲響起。

周敘白牽我上臺，我沒動：

“稿子是誰寫的？”

許棠拿起透明收納盒，衝我晃了晃。

“知聆，你的助聽器，我幫你收着呢。”

我伸手去拿，她卻往後一躲。

鞋跟正好踩住我的頭紗。

我往前一扯，她手裏的盒子撞上桌邊的紅酒杯。

盒蓋彈開，助聽器滾出來，落進灑開的紅酒裏。

指示燈閃了兩下，徹底暗下去。

那是我今晚唯一的備用機。

許棠哭着說不是故意的。

周敘白按住我的肩：

“別撿了，這麼多人看着，先把致辭走完。”

我說：“我聽不清了。”

他把手機遞來：

“那就讓棠棠替你念，你站在旁邊就好。”

許棠上臺，替我念那份稿子。

“我是溫知聆，一個曾經因爲聽力障礙無法正常生活的女孩。”

“直到遇見周敘白，他沒有嫌棄我的缺陷，願意用一生做我的耳朵。”

臺下有人感動地嘆息。

我轉頭看周敘白。

他眼眶微紅，讓我以爲他真的被感動了，可他對許棠做口型：

“念快點，別耽誤簽約介紹。”

致辭結束，許棠靠近周敘白，做口型：

“我剛纔演得好嗎？”

周敘白：“今晚獎勵你。”

我抽回手，把訂婚戒指放到香檳塔下。

“周敘白，我不訂了。”

他打字：

“別鬧，今天有很多重要客戶。”

“所以你擅自用我的經歷發言，也是爲了客戶？”

他說：

“這是好事，多少聽障家庭會因此受益。”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她弄壞我的助聽器？”

他冷下臉：

“她不是故意的。”

許棠忽然捂住胸口，周敘白立刻扶住她。

她靠進他懷裏，口型清晰：

“我裝的。”

周敘白低頭：“磨人。”

然後他哄我：

“聆聆，你先冷靜，我送棠棠去休息室。”

我看着他：

“我的助聽器壞了，我的經歷被當衆唸了。”

“我的訂婚宴變成你項目的宣傳現場，你現在要我冷靜？”

許棠衝我無聲地笑：

“婚紗明天我替你試，鏡頭裏看起來像你就行。”

他們是在明目張膽地替代我、消耗我。

我把胸花扔進垃圾桶。

從今天起，我不需要他的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