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高考前一晚我喝下爸媽送來的牛奶暈了過去，醒來時他們把我鎖進了地下室。

“這兩天你就待在這裏，不許去考試。”

“你妹妹天生高敏感，要是你這次考好了，她會難過到要死的......”

雙胞胎妹妹站在樓梯上，委屈巴巴的說：

“姐姐學習那麼好，復讀一年也可以上大學的，不像我......只有這次機會。”

“姐姐放心，你放棄的只是高考，又不是生命，沒甚麼大不了的......”

第二天爸媽高高興興的送妹妹到了考場，我卻站在考場中央朝他們招手——

“怎麼，看見我很驚訝嗎？”

1.

說完，我往安檢口走去。

要知道過去的我，經常因爲一點小事被父母鎖進地下室，所以後來我學兇了，特意配了一把地下室的鑰匙。

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昨晚我熬了整整一夜，就等今天早上他們出門後，掏出鑰匙打開地下室的鎖。

然後找了愛心送考車，來了考場。

我以爲站在人堆裏，他們再瘋也不敢當衆動我。

可我爸反應極快，兩步就衝了上來。

他粗糲的手掌瞬間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拼命掙扎，另一隻手狠狠撓他的手背，抬腿往他膝蓋上踹，張嘴就要喊救命。

我媽緊跟着撲上來，捂得我連氣都喘不上，眼淚瞬間憋得往下掉。

我爸半扛着我往路邊的麪包車拖，周圍的送考家長和考生都看了過來，幾個本來要上前的男生被我媽一句話堵了回去。

她哭得滿臉是淚，對着周圍連連鞠躬：

“不好意思啊各位，這是我大女兒，有間歇性精神病，今天非要跟着來鬧她妹妹高考，突然犯病了，我們這就帶她去醫院，絕對不耽誤大家進場！”

路人哦了一聲，紛紛轉過頭去，還有人小聲嘀咕：

“真不容易，家裏有個精神病還要顧着考試......”

前後沒過五分鐘，我就從考場被粗魯地塞進車後座。

我媽用麻繩一圈圈捆得我手腕死緊，她還嫌我不老實，找了塊擦車的髒毛巾塞進我嘴裏，堵得我連嗚咽都發不出聲。

車子沒立刻開，我趴在後座的窗戶上，看見林柔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臉上還掛着笑，爸媽立馬推開車門下去哄她，我聽見我爸拍着胸脯說：

“柔柔你放心進去考，爸已經把你姐綁好了，絕對不會讓她影響你半分。”

林柔特意繞到後座的窗戶邊，敲了敲玻璃，對着被捆得動彈不得的我做了個鬼臉。

等她轉身進了考場安檢門，我爸才坐回駕駛位，發動了車子。

車開出去的瞬間，我看着考點的紅色橫幅越來越遠，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裏。

車子往家的方向開，我在後座拼命扭着身子掙扎。

我爸反手扇了我一耳光，打得我耳朵嗡嗡響，眼前直冒金星。

二十分鐘後我被拖回家，又被關進了那間地下室。

我爸搶過我的雙肩包，把裏面的東西全倒在地上，看見那張准考證，想都不想就撕得稀碎，碎紙狠狠砸在我臉上：

“你考個屁？你妹要是考砸了我打斷你的腿，你就在家待着明年再考，敢鬧我就餓你三天！”

他撕得痛快，飄得滿地都是。

我沒說話。

我爸罵夠了，哐噹一聲鎖上小黑屋的門，還在外面上了掛鎖。

我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聽見外面廚房傳來我媽的聲音：

“柔柔考場離家近，等會兒把飯煮好，讓柔柔考完就能喫上飯！”

“還是你想的周到，柔柔體弱，可不能餓到了。”

緊接着是釘槍砸木頭的哐當聲，我爸怕我又跑了，特意找了釘子，把地下室唯一的門從外面釘死了，就剩一個小窗口給我送東西。

2.

上午十一點半。 門外傳來林柔哼歌的聲音，越來越近。

“姐，我考完第一場啦。”

“你說說你，好好在家待着不好嗎？非要去考場。”

“我差點被你嚇到了你知道嗎？”

“你就別想跑了，爸媽和我說了，等我考完所有科目，就把你送鄉下姑姑家餵豬，這輩子都別想再讀書。”

她哈哈笑着，我聽着那尖銳的笑聲，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得我胸口發疼。

明明都是爸媽親生的孩子，就因爲林柔天生高敏感體弱，所以爸媽從來只愛她，我就像是路邊撿來的。

六歲那年，爸媽爲了給林柔騰縣城重點小學的名額，硬生生把我的戶口遷去了深山裏的外婆家。

走的那天我蹲在地上哭，拽着我媽的褲腿求她不要把我送走，我媽一把把我甩開：

“你能不能懂點事，你我們好不容易纔託關係給你妹妹拿到這個名額！”

整整六年，我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來走五公里山路上學，冬天的雪沒過腳踝，我的棉鞋漏了洞，腳泡在雪水裏凍得失去知覺，手上腳上全是爛瘡。

爸媽連一毛錢的凍瘡膏都沒給我買過，還說：

“鄉下孩子糙，凍兩下沒事。”

初中我考回市裏重點，爸媽卻說：

“你讀書讀好了有甚麼用，你以後都是要照顧你妹妹的！”。

於是，我每天放學要先給林柔洗襪子、做飯，作業只能等林柔睡了才能趴在餐桌上寫。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林柔敲了敲木板，把一張皺巴巴的養殖場招工表從窗戶縫隙裏塞進來，砸在我臉上。

她哈哈笑着轉身走了。

沒過兩分鐘我媽丟了一個發硬的饅頭進來：

“後天你姑姑就來接人，老實點，我已經跟你姑姑說了，到了鄉下，你要是敢跑，有你好受的。”

我媽摔門出去，我聽見客廳裏我爸打電話的聲音，嗓門大得隔着門都能聽見：

“對，你直接來拉人就行，不用給她留牀，直接關豬圈旁邊的柴房，多給她安排點活，省得她天天想着讀書考試，跑不了。”

我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

地下室堆了一大堆家裏淘汰的舊傢俱，都是林柔說佔地方，爸媽一股腦搬下來的。

我撐着地面往旁邊挪了挪，後背靠在破布沙發上的時候，指尖突然摸到沙發縫裏有個硬邦邦的東西。

我掏出來一看，居然是我爸用了五年的舊按鍵機，去年他換了新智能手機，說這個丟了，沒想到掉在了沙發縫裏。

我試着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居然亮了，一格電，信號欄也跳出來一小格——只有靠近通風小窗口的地方纔有信號。

我趕緊爬到窗口底下，蹲着躲在陰影裏。

考前班主任張老師反覆讓我們揹她的手機號，說有任何急事都可以找她，我刻在腦子裏，半個字都不會忘。

我手抖得厲害，打錯了好幾次字才把消息發出去：

“張老師我是林儀，我被我爸媽鎖在地下室，他們要送我去鄉下餵豬，求求您救救我。”

發完我又翻到110，把地址還有我被非法拘禁的事發了過去。

發完後，我趕緊把手機關機，塞回沙發最深處的縫裏，用一團掉出來的破棉絮蓋得嚴嚴實實，怕他們突然下來搜東西。

窗外的天一點點暗下去，我聽見樓上林柔的笑聲，她在跟爸媽撒嬌。

“媽媽，我這次肯定考得特別好，你們可要給我大大的獎勵哦！”

我媽連聲答應：“寶貝，你要甚麼，媽媽都答應你，就是天上的星星，媽媽也給你摘下來！”

我摸着手腕上被麻繩勒出來的血印，心裏祈禱着班主任和警察能收到信息。

3.

高考最後一天，下午六點，地下室的門被砸得嘭嘭響。

“死丫頭，你姑姑到了！”

我爸的吼聲震得門板都在晃，緊接着是鑰匙開鎖的聲音，還有女人粗啞的笑聲：

“哥你放心，我肯定給你把這丫頭看住，到了鄉下，餵豬割豬草的活全安排上，讓她沒空想別的。”

門被推開的瞬間，我先看見站在姑姑身後的林柔。

她看着剛從考場回來，手裏攥着半杯喝剩的奶茶，臉上還帶着剛考完試的輕鬆勁兒，看見我被綁着跪在地上，先是故意捂了捂胸口，眼眶唰的就紅了。

我媽先上前一步，一把薅住我的頭髮把我從地上拽起來，疼得我眼淚瞬間就冒了出來，林柔立刻軟着聲音喊：

“媽你小心點，別把自己的手拽傷了！”

我姑姑上來就要捆我的手，我拼命掙扎，抬着頭狠狠咬在她的胳膊上，咬得她嗷一聲叫，鬆開了手。

我爸衝上來，狠狠扇了我一耳光，打得我嘴角瞬間出了血，又踹了我膝蓋一腳，我直接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鑽心。

他們拖着我就往樓上走，我的膝蓋蹭在臺階上，磨破了皮，血順着小腿往下流。

我爸拽着我的胳膊，一路把我拖到玄關。

林柔在我爸身後柔柔弱弱的說道：

“都怪我不好，我剛纔在考場上還一直擔心姐姐在家鬧，最後一道英語作文都沒寫好，要是我考不上想去的大學可怎麼辦啊，醫生說我受不得刺激的......”

我媽立刻心疼得不行，反手又給了我一巴掌，轉頭哄林柔：

“柔柔不怕啊，都是這個死丫頭的錯，你要是考砸了媽給你安排出國，絕對不委屈你。”

我梗着脖子瞪着林柔，嘴角的血往下滴：

“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

林柔的眼淚唰的就掉了下來，怯生生地往我這邊走了兩步，又猛地縮回去，好像我要打她似的：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冤枉我？我受不得委屈，你只是沒學上罷了，可我會活不下去的......”

我拼命蹬腿，頭往門框上撞，額頭上很快撞出了一個包。

我媽兇狠地罵道：

“你也配讓柔柔哭，你這個小賤蹄子，你看我不打死你！”

說完，我媽拽着我的頭髮想把我往門外拉。

就在我已經快要無力反抗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撞門聲。

“警察！把門打開！”

下一秒門就被撞開了。

映入眼簾的先是一個個警察，之後我看見班主任拿着一份文件朝這裏跑來。

她邊跑邊喊：

“林儀別怕，老師來救你了!”

“還有，你的保送通知書下來了，你不會沒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