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前世，高考後全班把我堵在天台邊緣。

“要不是你舉報，溫婉怎麼會跳樓？”

“你毀了我們保送清北的機會，也毀了我們的一千萬！”

班長帶頭，幾十雙手同時用力，把我推了下去。

風聲灌滿耳朵的時候，我聽見他們如釋重負的笑聲。

再睜眼，我回到了高考前最後一天。

班花溫婉站在講臺上，正把手機投屏到黑板上。

屏幕裏是密密麻麻的“高考終極答案”，旁邊還有一份電子協議。

“只要按這份答案寫，最低650分，預測失誤每人賠一千萬。”

前世我拼死阻攔，換來粉身碎骨。

這次，我看着同學們狂熱的眼睛，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這麼好的事，你們趕緊籤吧。”

因爲我上一世就看清了，那份協議最底下，還有一行不起眼的半透明小字。

那根本不是甚麼保分協議。

1

溫婉站在講臺上，屏幕光打在她興奮得發紅的臉上。

“這份答案是最新AI預測系統算出來的，內部渠道，絕對保密。”

全班安靜了一瞬，隨後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連語文作文題目都有？《微光》？這也太扯了吧？”

“數學大題連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這能是真的嗎？”

溫婉冷笑一聲，點開旁邊那份電子協議。

“不信？你們看看這個。”

黑板上的屏幕放大，清晰地顯出協議條款：

【預測失誤賠償一千萬現金。】

下面蓋着一個極其逼真的紅色公章。

“一千萬啊！”溫婉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就算你們正常考，有幾個能上清北？”

“現在有系統兜底，考砸了拿一千萬，考好了直接清北，你們怕甚麼？”

班長王浩第一個站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溫婉，這協議怎麼籤？”

“掃碼下載APP，實名認證，人臉識別一下就行了。”溫婉甩出二維碼。

教室裏頓時響起一片手機掃碼的滴答聲。

我坐在最後一排，看着這羣人瘋狂地填報自己的身份證號、家庭住址，甚至授權讀取通訊錄，心裏冷笑：

這根本不是甚麼保分系統，而是一個在境外註冊的非法網貸APP。

前世我最先發現不對勁，站出來揭穿，卻被全班同學打成嫉妒溫婉的瘋子。

這一世，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林念，你怎麼不掃？”

溫婉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我桌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過來。

我抬起頭，語氣很淡：“我沒帶手機。”

“少裝蒜了。”溫婉嗤笑一聲，一把拉開我的抽屜，“你那破安卓機天天放書包裏，當誰不知道呢？”

她伸手去翻，沒翻到，臉色有點難看。

“你是不是不敢籤特意把手機藏起來了？怕自己考得太爛，連抄都不會抄？”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

王浩走過來，皺着眉頭看着我：“林念，大家都在同一條船上，你不籤，萬一出去亂說怎麼辦？”

“就是啊，全班都簽了，就她特殊。”

“窮講究甚麼，一千萬砸下來能把她家那破房子買十個了。”

我看着王浩：“我真沒帶手機。你們籤你們的，我不會亂說。”

“口說無憑。”溫婉冷冷地盯着我，“你要是不籤，就別怪大家不帶你玩了。高考答案你也別想看一眼。”

“好。”我點點頭，“我不看。”

2

溫婉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地放棄。

她咬了咬牙，拔高了聲音：“大家都聽見了啊，是她自己不看的。到時候咱們全班去了清北，她落榜去端盤子，可別哭着來求我們。”

“溫婉，理她幹嘛，她那種死讀書的，也就配上個大專。”

王浩一邊做人臉識別，一邊不耐煩地揮手。

不到十分鐘，全班五十多個人，除了我，全部完成了認證。

溫婉站在講臺上，像個女王一樣俯視着下面。

“現在，我把答案發到新建的羣裏。大家抓緊時間背，尤其是大題步驟。”

教室裏響起了瘋狂的背誦聲。

我翻開自己的複習資料，戴上耳塞。

中午去食堂喫飯的時候，我端着餐盤剛坐下，溫婉和幾個女生就坐到了我對面。

“林念，你還真喫得下飯啊。”溫婉用筷子敲了敲餐盤，“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在一千萬面前一文不值，知道嗎？”

我沒抬頭，夾了一口青菜。

“我說，你是不是嫉妒我？”溫婉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嫉妒我能搞到這麼牛的資源，而你只能死磕那幾本破練習冊？”

“你想多了。”我嚥下飯，“我只是覺得天上不會掉餡餅。”

“你懂個屁！”旁邊溫婉的跟班李薇拍了桌子，“婉婉這是家裏有關係，你這種底層人懂甚麼叫資源嗎？”

我抬起眼，看着李薇。

“既然是內部絕密資源，她爲甚麼不自己一個人偷偷用，非要拉着全班一起？”

李薇卡殼了。

溫婉的臉色瞬間變了變，但很快掩飾過去。

“我這是帶大家一起發財，是格局，你懂甚麼？”

“我是不懂。”我抽了張紙巾擦嘴，“我只希望你們的協議是真的。”

我端起餐盤起身，溫婉在背後冷冷地說：“林念，你給我等着，等出成績那天，我要你跪着求我。”

下午的自習課，氣氛變得異常詭異。

沒有人看書，所有人都在低頭抄寫小抄。

王浩甚至開始組織大家分工。

“選擇題寫在橡皮上，大題縮印放在鞋底，作文提綱背熟。”

我坐在角落裏，看着他們把考場當成了菜市場。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二十四個小時，整個班級已經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放學鈴響了。

我收拾好書包準備走，教室的前後門卻突然被關上了。

王浩帶着幾個男生擋在門口。

“林念，你不能走。”

3

我停下腳步，看着王浩。

“幹甚麼？”

“溫婉說了，你今天一整天態度都很奇怪。”王浩走近兩步，眼神不善，“爲了全班的安全，你得把手機交出來。”

教室裏安靜得可怕，幾十雙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前世在天台上，他們就是用這種眼神看着我，然後把我推下去的。

“交手機？”我笑了一下，“憑甚麼？”

“憑你是個定時Z彈！”李薇衝過來，指着我的鼻子，“萬一你偷偷錄音舉報我們怎麼辦？我們全班的前途不能毀在你手裏！”

“對！搜她的包！”

人羣開始躁動，有幾個男生甚至開始挽袖子。

我握緊了書包帶子，退後一步靠在牆上。

“你們這是搶劫。”

“別說得那麼難聽。”溫婉慢悠悠地走過來，撥弄了一下頭髮，“大家只是想買個安心。你把手機交給我們保管兩天，高考結束就還你。”

她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除非，你真的拍了甚麼不該拍的東西。”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王浩伸手就要來抓我的書包。

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了教導主任那標誌性的咳嗽聲和鑰匙碰撞聲。

“高三三班！放學了還不走，關着門幹甚麼！”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王浩的手僵在半空，臉色變了。

溫婉也有些慌，壓低聲音：“趕緊把門打開！”

門開的瞬間，教導主任揹着手走了進來，掃視了一圈。

“都在幹嘛呢？明天就高考了，還不回去休息？”

“主任，我們......我們在交流考前心態。”王浩乾笑着解釋。

“心態交流完了就趕緊回家！”主任瞪了他們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林念，你還不走？”

“主任，我這就走。”

我越過王浩，快步走出了教室。

身後傳來溫婉咬牙切齒的低語：“明天進考場前，盯死她。”

回到家，我把那個舊的安卓機從書包夾層裏拿出來。

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因爲我根本沒用它。

我用了另一個更隱蔽的東西。

我拉開筆袋，拿出一支微型錄音筆，連接上電腦。

裏面清晰地記錄了今天教室裏發生的一切。

包括溫婉那句“就算正常考有幾個能上清北”，以及王浩組織作弊的每一句話。

我把音頻備份到雲端。

前世，我以爲只要告訴老師就能阻止一切。

這輩子我明白了，好言難勸該死鬼。

他們不是被溫婉騙了，他們是骨子裏的貪婪被引爆了。

所以重來一次，我不會再白費功夫去阻止。

我只會準備好證據，保護自己。

第二天一早，考點門口人山人海。

我拿着透明文具袋排在安檢隊伍裏。

溫婉和李薇排在我後面，一直在小聲嘀咕。

4

“都準備好了吧？”溫婉壓低聲音問。

“放心吧，都在鞋墊下面。”李薇的聲音在抖。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

前面就是金屬探測儀和人工搜查。

我正準備往前走，溫婉突然在後面重重地撞了我一下。

“哎呀，不好意思。”她假惺惺地說着，手卻飛快地在我的透明文具袋上拂過。

我的文具袋拉鍊原本是半開的，被她這一撞，文具掉出來幾支筆。

我蹲下身去撿，餘光看到文具袋的夾層裏，多了一張折得極小的白紙。

那是他們縮印的答案。

溫婉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嘴角帶着一抹陰冷的笑。

像是在說：“去死吧。”

只要我帶着這張紙走到安檢臺，不管我是不是作弊，當場就會被取消考試資格。

他們防着我舉報，乾脆先下手爲強，把我拉下水，或者直接毀了我。

我慢條斯理地把筆撿起來，裝回文具袋裏。

在站起身的一瞬間，我的手指在文具袋裏撥弄了一下。

那張小紙條順着我的掌心，悄無聲息地滑進了李薇敞開的校服口袋裏。

“下一位。”安檢員喊道。

我走上前，張開雙臂。

探測儀在我身上掃過，滴滴響了兩聲，那是皮帶扣的聲音。

“拉開文具袋。”

我坦然地拉開。

裏面只有兩支碳素筆，一塊橡皮，一把尺子。

乾乾淨淨。

溫婉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死死盯着我的文具袋，滿眼不可置信。

“進去吧。”安檢員揮揮手。

我拿起文具袋，回頭看了溫婉一眼。

她正惡狠狠地瞪着我，李薇跟在她身後，還在緊張地發抖。

“下一位。”

李薇同手同腳地走上前。

探測儀剛掃到她的腰部。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安檢員臉色一沉：“口袋裏裝了甚麼？掏出來。”

李薇嚇得臉都白了：“沒、沒甚麼，是一包紙巾。”

“掏出來。”安檢員的聲音嚴厲起來。

李薇哆哆嗦嗦地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包紙巾。

與此同時，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縮印紙，跟着紙巾一起掉了出來。

落在地上，展開了一角。

密密麻麻的小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安檢員一把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這是甚麼？考前帶小抄？！”

考場門口瞬間安靜下來。

5

李薇整個人都軟了，差點跪在地上。

“不、不是我的！我不知道這是甚麼！”

她驚恐地回頭看溫婉，“婉婉，你幫我說句話啊！這不是我的！”

溫婉迅速後退了一步，滿臉震驚和無辜。

“李薇，你瘋了嗎？你怎麼能帶這種東西來高考？”

“你！”李薇瞪大了眼睛，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幾個巡考老師大步走過來，把李薇拉到了一邊。

“哪個學校的？叫甚麼名字？跟我去辦公室！”

李薇的哭喊聲在考點上空迴盪，周圍的家長和考生議論紛紛。

我站在警戒線內，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溫婉鐵青着臉走過安檢，經過我身邊時，牙齒咬得咯咯響。

“林念，是你乾的對不對？”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看着她，“我連那是甚麼東西都沒看清。”

“你給我等着！”她壓低聲音，眼神像淬了毒。

第一場語文考完。

走出考場的時候，王浩他們幾個男生圍在花壇邊，個個紅光滿面。

“臥槽，作文真的是《微光》！一字不差！”

“前面的閱讀理解答案也是一模一樣！”

“神了！這系統絕了！”

溫婉走過去，被衆人衆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我早就說過，跟着我絕對沒錯。”溫婉得意地抬起下巴，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我，故意提高音量，“不像某些人，膽子小還心機重，現在只能眼巴巴看着我們拿高分。”

“婉婉，李薇那事兒......”有個女生小聲問。

“李薇那是她自己不小心，怪不了別人。”溫婉冷酷地打斷，“大家管好自己就行了，下午數學可是拉分項，把大題步驟背熟。”

全班像打了雞血一樣，根本沒人再關心李薇的死活。

接下來的一天半，考試異常順利。

每一科的題目，居然真的和溫婉提供的答案高度吻合。

我坐在考場裏，正常地答着每一道題。

那些題目確實有難度，但絕不是做不出來。

而溫婉那份所謂的“系統答案”，我前世在他們死後看過警方通報。

那根本不是甚麼AI預測，而是考前高價買來的泄題殘卷，加上槍手臨時編的答案。

因爲時間倉促，裏面故意留了幾個極其明顯的邏輯漏洞和錯誤步驟。

閱卷老師只要一看，就能百分百判定是雷同卷。

最後一科英語考完的鈴聲響起。

整個考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王浩在班級羣裏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帝豪KTV，溫總買單，大家不見不散！”

我看着手機上的消息，退出羣聊，回家睡了個好覺。

6

估分階段，全班徹底瘋了。

羣裏每天都在刷屏。

“我對了答案，保底680！”

“我至少660，清華穩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名校夢裏的時候，溫婉在羣裏發了一個收款碼。

“各位，協議已經生效，系統維護費和答案尾款，每人五萬。今天晚上十二點前結清。”

羣裏瞬間死寂。

幾分鐘後，有人小心翼翼地發問。

“婉婉，不是說沒考到才賠錢嗎？怎麼還要收錢啊？”

“就是啊，五萬也太多了，我爸媽不可能給我的。”

溫婉發了一條語音，語氣極度傲慢。

“你們白拿了清北的成績，連五萬塊錢都捨不得出？”

“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這是激活費。不交錢的，系統直接後臺撤銷你們的成績，到時候變成零分可別怪我。”

後臺撤銷高考成績？

這種鬼話也有人信。

但偏偏，已經被貪婪衝昏頭腦的這羣人，真的信了。

“可是婉婉，我真沒那麼多錢......”

“沒錢？”溫婉緊接着甩出一個鏈接，“沒錢可以借啊。這個平臺的額度高，秒下款。等你們拿着清北的錄取通知書，隨便做幾天家教不就還上了？”

我點開那個鏈接看了一眼。

果然，是那個境外的非法高利貸平臺。

年利率高達百分之兩百，一旦逾期，通訊錄直接爆破。

前世他們沒走到這一步，因爲我攔住了他們。

這一世，我坐在電腦前，把溫婉發在羣裏的所有聊天記錄、收款碼、網貸鏈接，全部截圖保存。

到了晚上，羣裏開始陸陸續續發轉賬截圖。

“婉婉，我借到了，已經轉過去了。”

“我也是，爲了清北，拼了！”

王浩更是直接轉了十萬：“溫婉，以後進了清北，你得多關照兄弟啊。”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轉賬記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五萬塊，五十個人。

兩百多萬。

溫婉這筆人頭費，賺得真是盆滿鉢滿。

接下來的一週，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成績。

出成績那天，我起得很早。

打開電腦，輸入准考證號。

網頁卡頓了幾秒後，跳出了我的成績。

總分：672分。

我平靜地關掉網頁。

與此同時，班級羣裏突然像炸了鍋一樣。

瘋狂彈出消息提示音。

“怎麼回事？爲甚麼我的成績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