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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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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結婚五年,陸衍之從未主動爲我下過一次廚。

每次我生病想喝口熱粥,他總說:"叫外賣吧,我廚藝不好,怕你喫壞肚子。"

我覺得他說得也對,便從不強求。

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推開門,滿屋飯菜香。

陸衍之繫着圍裙站在竈臺前,手忙腳亂地擺盤,案板上攤着手機,屏幕亮着一個教做菜的視頻,已經播到第三集。

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每道菜旁邊都立着便利貼,寫着"少鹽""不喫辣""記得去骨"。

我愣在玄關,以爲這是給我的驚喜。

下一秒他接了個電話,語氣溫柔得我從沒聽過:"快到了?門沒鎖,直接進來。"

他看見我,臉色驟變。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今天加班?"

我盯着便利貼上的字,"不喫辣"。

可我無辣不歡。

他慌亂地扯下圍裙:"一個同事胃不好,我隨便做點......"

話沒說完,門開了。公司前臺的姑娘拎着一瓶紅酒站在門口,笑盈盈喊了聲"衍哥",隨即看見我,頓住了。

我把玄關的拖鞋整整齊齊擺回鞋櫃。

從頭到尾沒有屬於我的那雙。

"陸衍之,離婚協議我明天讓律師送過來。"

......

“嫂子怎麼突然回來了?”

蘇曉曉站在玄關,手裏的紅酒包裝袋隨着她的動作發出細微的塑料摩擦聲。

她今天穿着一件寬鬆的男款灰色衛衣,袖口捲起兩層,露出纖細的手腕。

我認得那件衛衣。

上個月陸衍之過生日,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纔買到的限量版。

他當時看了一眼,說顏色太素,隨手塞進了衣櫃最底層。

現在它穿在別的女人身上。

“順路過來送份加急文件,衍哥說他正好做了飯,非要拉我湊個局。”

她換鞋的動作很自然,直接腳尖一挑,把高跟鞋踢到一邊。

然後熟門熟路地從鞋櫃第二層,拿出一雙印着卡通貓咪的粉色拖鞋。

那是我平時留給閨蜜來做客時穿的。

陸衍之走過來,順手接過她手裏的紅酒。

“不是讓你別破費嗎?胃不好還帶酒。”

“我又不喝,這是特意給衍哥你買的,前天聽你說想喝這個牌子的。”

蘇曉曉仰起頭,笑得眉眼彎彎。

陸衍之嘴角微不可察地牽了一下,轉頭看向我時,那點笑意又迅速收斂。

“溫冉,你既然提前回來了,就一起喫點。”

他把紅酒放在島臺上,用抹布擦了擦手。

“去洗手吧,碗筷我都擺好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餐桌上那四菜一湯。

清蒸鱸魚、山藥排骨湯、白灼菜心、雞蛋羹。

全是清淡到讓人毫無食慾的菜色。

每道菜旁邊的黃色便利貼還貼在那裏。

字跡工整,透着寫字人十二分的耐心。

我走過去,伸手把“記得去骨”那張便利貼撕了下來。

粘膠在實木桌面上發出細小的撕拉聲。

“陸衍之,我上個月急性腸胃炎,半夜疼得冒冷汗。”

我把那張紙條捏在指尖。

“我讓你幫我倒杯熱水,你說你明天有早會,讓我自己點個同城送藥。”

陸衍之臉色微微一僵。

他走過來,擋在餐桌前。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翻舊賬?”

“曉曉好歹是客人,你別擺臉色。”

蘇曉曉適時地走過來,輕輕拉了拉陸衍之的衣袖。

“衍哥,嫂子是不是不高興了?要不我還是走吧。”

她說着要往回退,腳步卻一點沒動。

“走甚麼?”

陸衍之反手按住她的胳膊。

“菜都快涼了。她就是今天加班累了,沒怪你。”

他說得理所當然,甚至連一個詢問的眼神都沒有給我。

我看着他們之間自然的肢體接觸,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抽痛。

今天早上我沒喫早飯,中午在公司連開了四個小時的會,只喝了一杯冰美式。

本來想着提前下班,回來煮碗麪。

現在看來,這個廚房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你們喫吧。”

我把那團揉皺的便利貼扔進垃圾桶。

“我不餓。”

轉身往玄關走的時候,陸衍之在背後叫住我。

“你又要幹甚麼去?”

“回家。”

“這裏不是你家?”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玄關連我的拖鞋都沒有,這是誰的家?”

陸衍之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掃向鞋櫃。

那裏擺着他的皮鞋、他的運動鞋,還有蘇曉曉剛換下的高跟鞋。

唯獨我那雙穿了三年的灰色亞麻拖鞋,不知道被塞到了哪個角落。

“阿姨今天來打掃衛生,可能收起來了。你自己找找不就行了?”

他試圖用一句輕飄飄的話掩飾過去。

蘇曉曉捧着碗,咬着筷子尖。

“嫂子,你別生氣。是我不好,沒注意穿了你的備用拖鞋,我現在脫下來還你。”

她說着就要彎腰。

“不用了。”

我看着她做作的動作,覺得無比疲憊。

“別人穿過的鞋,我嫌髒。”

蘇曉曉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溫冉!”

陸衍之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今天吃錯藥了?說話夾槍帶棒的。曉曉只是個小姑娘,你至於這麼擠兌她嗎?”

小姑娘。

二十四歲的前臺,明知道男上司已婚,還穿着對方的衛衣,登堂入室來喫專門爲她做的無辣晚餐。

這叫小姑娘。

我懶得再爭辯。

推開門,樓道里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子裏那股膩人的飯菜香。

“我回我媽那邊住幾天。你抽空把離婚協議看一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陸衍之在裏面說:

“別管她,她就是這脾氣,過兩天自己就好了。來,先喝湯。”

勺子碰到瓷碗的聲音,清脆,又刺耳。

我站在電梯口,按下下行鍵。

金屬門倒映出我蒼白的臉。

結婚五年,我以爲只要我足夠懂事,總能焐熱他的心。

原來他不是不會疼人。

只是不想疼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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