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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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漂出發前一天，租車公司通知我們，預訂的五座房車臨時換成了四座。

工作人員問誰願意改乘火車，結果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三個從小接送我上下學的哥哥，先後把火車票鏈接發給了我。

季野善解人意地解釋。

“念念暈車，不能坐火車。”

傅聞舟替我挑好了靠窗座。

“你方向感最好，到站以後自己去民宿就行。”

霍沉甚至把五個人的行李都推到我面前。

“你反正要托運行李，順便一起帶過去。”

林念念急忙搖頭，說她可以不去。

他們忙着哄她，沒有一個人問我願不願意。

其實這樣的選擇，我早就習慣了。

林念念從小身體不好，稍微磕碰一下，皮膚就會留下大片青紫。

所有人都說她像個瓷娃娃，需要小心護着。

而我從小不愛哭，摔破膝蓋能自己爬起來，發燒也能一個人去醫院。

於是每次東西不夠分，他們都會先給林念念。

傅聞舟像往常一樣安撫我的情緒。

“等到了北城，我們再好好補償你。”

北城是我們約好一起工作、定居的城市。

但我已經下定決心買了南城的火車票。

他們去北城，我獨自南下。

不再追隨原本五個人的世界，只有四個人的熱鬧。

......

回到家後，我先把去南城的車票打印出來，夾進證件袋最裏面。

手機震個不停。

五人羣已經改了名字。

【北城生存小分隊】

林念念發了十幾張公寓照片，語氣裏滿是期待。

【這套房離公司只有兩站地，客廳還有超大的落地窗！】

季野秒回。

【你不是喜歡曬太陽嗎？朝南的主臥歸你。】

傅聞舟圈出次臥。

【這間離衛生間近，晚上起夜方便。】

霍沉最實際，直接發來一張分房表。

三間臥室，他們三個一人一間。

客廳旁邊還有個用玻璃隔出來的小空間，裏面勉強能塞下一張摺疊牀。

那一欄寫着我的名字。

後面跟了一句：

【予安睡眠沉，住這裏就行，白天還能順便看門。】

林念念很快發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哪有讓予安看門的，你們也太損了。】

季野跟着開玩笑。

【她方向感好、動手能力強，以後收快遞、交水電、做飯，全靠她了。】

羣裏一片哈哈哈。

沒有人覺得這份安排有甚麼不對。

畢竟從小到大，他們都默認我不挑。

喫飯時，我永遠負責收拾殘局。

旅行時，我負責做攻略、保管證件。

林念念不喫香菜、不碰海鮮，所有人都記得。

而我胃疼到只能喝粥，他們還會把燒烤推到我面前。

“你身體好，扛一扛就過去了。”

我盯着那張分房表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

【好。】

傅聞舟私聊我。

【別嫌房間小，我們剛去北城，預算有限。等以後條件好了，再換大房子。】

以前，他總說以後。

以後給我補生日。

以後陪我去看海。

以後賺了錢，給我留一間最漂亮的房間。

可所有的以後，都得先等林念念滿意。

我沒有拆穿，只問：

【合同簽了嗎？】

【簽了，房東說電子合同今晚發。】

晚上九點，門鈴響了。

傅聞舟拎着一個紙袋站在門口。

“明天就出發了，給你的北漂禮物。”

紙袋裏是一隻米白色保溫杯。

杯蓋邊緣有一道細小的劃痕，杯身貼過貼紙，撕掉後還留着淺淺的膠印。

我記得這隻杯子。

上週逛商場時，林念念拿起來看了很久，嫌顏色顯舊，又換了一隻粉色的。

“念念沒用過。”

傅聞舟似乎看出我認了出來，主動解釋。

“店裏不給退，扔了浪費。你不是一向不在乎顏色嗎？”

原來連離別禮物，也只是她不要的東西。

我接過紙袋。

“謝謝。”

傅聞舟明顯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計較。”

他抬手想揉我的頭，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怎麼了？”

“沒甚麼，有點累。”

他沒有多想，轉身前還不忘叮囑：

“明天記得早點到車站。行李多，別把念念的藥箱磕壞了。”

門關上後，電子合同恰好發進羣裏。

我從頭翻到尾。

承租人一欄，只有季野、傅聞舟、霍沉和林念念四個人。

而我的名字出現在最後一頁。

不是室友。

不是共同承租人。

是緊急聯繫人。

我看着那四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他們連那張摺疊牀，都沒有真正給我留過。

我退出合同頁面，將南城的車票放進隨身包。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任何人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