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皇室裏唯一的公主，上頭八個哥哥，個個寵我如命。

偏偏我天生只會說反話，越討厭誰，我誇得越好聽。

五歲那年，太傅罰我抄書，我誇他和藹可親。

第二天，他就被八個皇兄堵在巷子裏套了麻袋。

七歲那年，嬤嬤搶我糕點，我說她心地善良。

當晚，大皇兄便查出她剋扣月例，將她打了五十大板。

大皇兄登基後，乾脆封我爲鎮國長公主，還立下一條宮規：

「凡被公主誇讚超過三句者，立即押入慎刑司候審。」

直到他出宮巡視，新皇后端着糕點來到我的寢殿。

人前，她溫柔地替我整理裙襬。

“皇嫂陪你去內殿試新裙子，好不好？”

殿門一關，她便將銀針狠狠刺進我的指甲。

「一個癡傻公主，也敢仗着皇上寵愛，騎到本宮頭上？」

我疼得渾身發抖，嘴上卻控制不住：

「皇嫂真溫柔，皇嫂對歲安最好了。」

皇后以爲我故意挑釁，惱羞成怒，將我拖進慎刑司。

三日後，八位皇兄同時回宮。

大皇兄摸摸我的頭，問：「皇后待你如何？」

我藏起紅腫潰爛的手，笑得格外真誠。

「皇嫂待我極好，她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

大皇兄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

我叫蕭歲安。

出生那日，父皇守在產房外，急得捏斷了三串佛珠。

因爲在我之前，母后已經生了八個皇子。

父皇盼女兒，盼得眼睛都快綠了。

聽見穩婆喊是位公主，他當場踹開產房門，抱着我笑了一整夜。

後來父皇駕崩，大皇兄登基。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廣納後宮，也不是犒賞羣臣，而是給我加封號。

鎮國、護國、安國，能加的全加上。

禮部尚書委婉提醒：

「陛下，公主年紀尚小，這封號是不是太重了？」

我看着他，甜甜地說：

「尚書大人真大方，一點都不小氣。」

禮部尚書臉都白了。

當晚，他親自送來三箱東珠，跪在殿外解釋自己絕無意見。

沒辦法。

整個皇宮都知道，我嘴裏沒一句正話。

我若說飯菜難喫，那便是喜歡。

若說誰長得醜，那便是覺得好看。

可我要是笑眯眯地誇誰，那人最好趕緊想想，自己做過甚麼虧心事。

五歲那年，太傅罰我抄《女則》。

我抄得手腕發腫，眼淚汪汪地誇他慈愛。

第二日，二皇兄便查出他縱容兒子強搶民女。

七歲那年，掌事嬤嬤搶走六皇兄送我的桂花糕。

我餓着肚子，誇她心地善良。

當晚，大皇兄就在她牀底搜出兩箱剋扣的月例銀。

從那以後，大皇兄定下一條宮規。

凡被我連續誇讚三句者，先押慎刑司，再查祖宗十八代。

所以宮裏人最怕聽我說好話。

直到新皇后沈明珠入宮。

她出身世家，生得端莊，說話也溫柔。

第一次見我，她送了我一件繡滿珍珠的紅裙。

第二次，她記住我不愛喝苦藥，親自準備了蜜餞。

第三次，她還替我擋下太后的訓斥。

所有人都說，她是真心疼我。

連大皇兄出宮巡視前，也握着我的手叮囑：

「歲歲乖，皇兄不在的這些天，凡事聽你皇嫂的。」

我立刻搖頭。

「大皇兄最討厭了，歲安纔不聽你的。」

大皇兄笑着揉亂我的頭髮。

「那朕就放心了。」

他走後第二日，沈明珠端着糕點來了。

她當着宮人的面替我擦掉嘴角的碎屑，又拉着我去內殿試裙子。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消失了。

「手伸出來。」

我以爲她要給我戴鐲子，乖乖遞出手。

下一刻，銀針刺進我的指甲縫。

我疼得渾身一縮。

她抓緊我的手腕，又狠狠紮了一下。

「一個腦子不清楚的傻子，也配讓皇上天天惦記？」

眼淚砸在手背上。

我想罵她，張嘴卻成了：

「皇嫂真溫柔。」

沈明珠的臉瞬間扭曲。

「你敢諷刺本宮？」

她捏住我的下巴，銀針抵住另一根手指。

「再誇一句試試。」

我嚇得發抖，嘴巴卻根本不聽話。

「皇嫂對歲安最好了。」

銀針猛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