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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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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省級青年策展人大賽終審當天。

我攥着答辯稿,手心裏全是汗。

男友遞來一瓶葡萄汁,語氣溫柔。

“別緊張,喝兩口補補糖。”

我毫不猶豫擰開瓶蓋,仰頭喝下小半瓶。

味道有些酸,不像我常喝的味道。

可我沒在意。

答辯進行到一半時,腹部突然絞痛。

我只能捂着肚子,狼狽衝下臺。

熱搜爆了,項目黃了。

我蹲在洗手間隔間裏,哭得渾身發抖。

門外卻傳來男友和閨蜜的爆笑。

“笑死我了,沒想到她真的分不出葡萄汁和西梅汁啊。”

“八千八,我賭贏了,給錢給錢!”

省級青年策展人大賽終審當天。

輪到我上臺前,男友李文濱遞給我一瓶葡萄汁。

“別緊張,喝兩口補補糖。”

他說話時,語氣溫柔體貼。

我接過來,沒多想。

我有低血糖,還有嚴重的腸易激。

每次重要場合前,只敢喝固定牌子的葡萄汁。

既不刺激腸胃,也不會影響狀態。

站在旁邊的閨蜜商柔卻笑得古怪。

“昭淇,你分得清葡萄汁和西梅汁嗎?”

我愣了一下。

“當然。”

商柔看向李文濱,挑了挑眉。

“我不信。”

李文濱掩脣低笑一聲,似笑非笑地瞟我一眼。

“估計只有傻子才分不清吧。”

我以爲他們只是隨口玩笑。

只專注準備答辯。

這個項目,我準備了整整兩年,熬過無數個通宵。

從舊城區調查到老廠房改造方案,再到非遺展動線設計。

只爲今天能拿下基金,真正落地我的展館。

我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小半瓶。

味道確實有些不對。

比平時更酸,也更濃稠。

可後臺太吵,我又太緊張,只當是心情影響了口感。

直到答辯進行到一半。

大屏上正播放我做的空間模型。

臺下坐着省文旅廳領導、基金評審,還有幾家媒體。

我剛講到核心理念,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絞痛。

我臉色鐵青,嘴脣泛白。

主持人擔憂地看着我。

“婁老師,您還好嗎?”

我強撐着笑。

“沒事。”

可下一秒,那股痛感更猛烈地翻湧上來。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臺下觀衆不明所以,開始交頭接耳。

直播鏡頭正對着我。

我咬住舌尖,努力想把這一段講完。

可令我絕望的是,身體已經不受控制。

伴隨着尷尬的響聲和從下身傳來的惡臭。

我臉色慘白,捂着腹部狼狽地衝下臺。

身後,是短暫的死寂。

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鬨笑聲。

閃光燈像洶湧的海浪一樣朝我撲來。

媒體鏡頭無情地追着我慌亂的背影。

我倉皇躲進洗手間,疼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手機不斷震動。

微博熱搜本地榜已經出現了熱搜詞條。

【青年策展人終審現場失態。】

更難聽的視頻標題也冒了出來。

【美女策展人婁昭淇直播崩盤,疑似當場大小便失禁。】

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隔間外忽然傳來商柔和李文濱的爆笑聲。

倆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文濱聲音篤定。

“我就說吧,她真分不出來。”

“你這賭贏得也太沒難度了。”

商柔語氣裏是掩不住的得意。

“認賭服輸,別想耍賴皮。”

“我贏了,八千八記得轉我。”

說完又是幾聲短促的笑。

“不過她反應也太大了吧?我就兌了半瓶西梅汁進去而已。”

李文濱沉默幾秒,隨即淡淡道。

“誰叫她蠢,連葡萄汁和西梅汁都分不清。”

“要怪就怪她自己,重要場合都不知道少喫少喝。”

我聽着倆人的對話,只覺得遍體生涼。

原來不是意外。

是他們換了我的飲料。

商柔嘖嘖幾聲,語氣變得雀躍。

“可惜了,昭淇今天發揮成這樣,基金肯定沒戲。”

“誒,你說評委會不會考慮我的備選方案?”

李文濱笑得寵溺。

“傻丫頭,我已經把你的材料遞給許主任了。”

“沒了婁昭淇,你還有甚麼好擔心的呢?”

霎時間,洗手間裏的排風聲像突然消失一樣。

我耳邊只剩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聲。

商柔是我十年的鐵桿閨蜜。

大學時她被老師否定,我陪她改作品到天亮。

她交不起參賽費,是我替她墊的錢。

她第一次進不了項目組,哭着說自己是不是沒有未來了。

我於心不忍。

把自己的人脈分給她,帶她一步步入行。

而李文濱,他是我準備共度餘生的伴侶。

他明知道我腸胃有多弱。

明知道我一緊張就容易腸胃痙攣。

也知道今天對我有多重要。

可他們還是拿我的身體、我的事業、我的尊嚴下注。

只爲給商柔讓路。

八千八的賭資,怕也只是哄她高興的彩頭罷了。

我靠在隔間門後,分不清是腸胃更痛,還是心更痛。

我被工作人員送去了醫院。

急性腸胃炎。

誘因是大量攝入高濃度西梅汁,引發腸道痙攣。

醫生看着檢查單,皺眉問我。

“這麼高濃度的西梅汁你都敢喝?不要命了?”

我囁嚅着開口。

“我不知道那是西梅汁。”

他嘆了口氣。

“你膽子可真夠大的,不知道是甚麼還敢亂喝,萬一裏面是硫酸怎麼辦?”

我閉了閉眼,一陣後怕。

是啊。

這次是西梅汁,誰能保證下一次就不是要我命的硫酸呢。

兩個小時後,李文濱才姍姍來遲。

他手裏捧着一束花。

不是我喜歡的白桔梗,是商柔最愛的粉玫瑰。

李文濱把花放在牀頭,語氣疲憊。

“昭淇,今天的事鬧得有點大。”

“主辦方那邊很不高興。”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這不正如你所願嗎?”

李文濱坐到病牀邊,伸手想摸我的額頭。

我偏頭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在生氣啊?”

我冷笑一聲。

“難道我不該生氣嗎?”

李文濱擰起眉頭,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商柔只是開個玩笑,她也沒想到你反應會這麼嚴重。”

“再說了,那瓶飲料是你自己喝下去的。”

“事情鬧成這樣,也不是商柔一個人的錯。”

我胸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李文濱,你知道我不能喝西梅汁。”

他陷入沉默。

我繼續問。

“你也知道今天這場答辯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爲甚麼要這麼做?”

他抿着脣看我,依舊沉默。

眼前是我曾經最熟悉的枕邊人,可我卻忽然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李文濱低頭捏了捏眉心,語重心長地說。

“昭淇,你太要強了。”

“這個項目對商柔也很重要,她這些年一直活在你的光環下面。”

“你知道跟你做朋友,她壓力有多大嗎?”

“我只是想讓她有一次被看見的機會。”

我差點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所以你們讓我當衆出醜?”

“拿我的身體和前途當賭注,毀掉我兩年的心血,就爲了給她一次被看見的機會?”

李文濱臉上浮現不贊同,聲音也沉下來。

“別說得這麼嚴重。”

“你能力強,以後還會有機會。”

“商柔不一樣,她經不起這次失敗。”

我嗤笑出聲。

笑到胃又開始抽痛。

沒想到在他們眼裏。

我的努力可以被犧牲。

我的痛苦可以被輕描淡寫。

我的尊嚴也可以拿來給商柔鋪路。

就因爲我能力強、還有以後。

剎那間,我心灰意冷。

“李文濱,我們分手吧。”

他瞪大雙眼,眼裏閃過錯愕。

“就因爲這件小事?”

小事。

我看着病牀旁那束粉玫瑰,覺得爭辯都是浪費時間。

“對。”

“就因爲這件小事。”

李文濱似乎被我的態度所激怒。

“婁昭淇,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把分手掛在嘴邊?”

“我們下個月就訂婚了。”

“雙方父母都通知了。”

“你現在鬧,是想讓所有人看笑話嗎?”

我平靜地望着他。

“今天被所有人看笑話的人,是我。”

李文濱一時語塞。

片刻後,他放軟聲音。

“昭淇,我知道你很委屈。”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

“等輿論過去,我會帶你去散散心。”

“商柔那邊我也會讓她跟你道歉。”

我冷冷搖頭。

“不需要。”

李文濱皺眉,正欲再說甚麼。

我打斷他,一字一句道。

“我不接受道歉。”

“也不接受你。”

空氣瞬間變得沉重。

李文濱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跟你吵。”

“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談。”

說完,他轉身離開。

病房門關上的一剎那,我拿起手機。

撥通了訂婚宴酒店的電話。

“您好,我要取消下個月的訂婚宴。”

對方愣了愣,不放心地問了好幾遍。

“婁小姐,您確定嗎?”

我看着窗外陰沉的天。

“確定。”

出院當天,商柔在醫院門口等我。

她手裏拎着保溫桶,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歉疚。

看到我,她立刻紅了眼。

“昭淇,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這麼嚴重。”

我視而不見,準備繞過她。

商柔趕緊追上來,擋在我面前。

“我們認識十年了,你真要爲了一個玩笑跟我絕交嗎?”

我停下腳步,冷漠地瞥向她。

“玩笑?”

商柔咬了咬脣,語氣無辜。

“我承認,是我換了飲料。”

“但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覺得你太緊繃了,想讓你放鬆一下。”

我看着商柔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十年了,她真的就沒變過。

每次犯錯都是這樣。

紅着眼眶對我哭一哭,我就必須原諒她爲她兜底。

大學弄丟作品,她哭着說不是故意的,我替她補交。

項目資料泄露,她說電腦中毒,我替她背鍋。

她遲到錯過彙報,我替她嚮導師道歉。

可我現在才明白。

我只是她用慣了的墊腳石、替死鬼。

“商柔,你做的這一切真的沒有惡意嗎?”

她臉色微變。

我扯起冷嘲的嘴角。

“你心裏清楚,我的方案如果順利通過,就沒有你的機會了。”

“所以你早就把自己的備選材料交給李文濱,讓他幫你遞給評委。”

商柔眼神躲閃 。

“昭淇,你別把我想得那麼壞。”

“遞資料也只是想試一試。”

“我不像你,家境好,老師喜歡你,項目也總是先想到你。”

我胸口發悶,強忍着情緒問她。

“你得不到所以就來害我嗎?”

商柔睫毛顫了顫,眼淚順着臉龐滑落。

“我沒想害你。”

“西梅汁最多拉壞肚子,又不會死人。”

我怔住。

這一刻,我終於看清了她。

自始至終,商柔就沒把我當成朋友,更沒有當做閨蜜。

是我自作多情。

我點點頭。

“我知道了。”

商柔以爲我有所鬆動,眼底剛浮起一絲希望。

又聽我說道。

“我們法庭見。”

她臉皮一抖,倏地拔高聲音。

“婁昭淇,你甚麼意思?”

我拿出手機。

把醫院診斷、飲料瓶檢測報告、後臺錄音截圖,一張張翻給她看。

“我已經報警了。”

“也委託了律師取證。”

“你們故意更換我的飲品,導致我身體損傷、職業聲譽受損。”

“我將追究到底。”

商柔聲音發抖。

“你真要告我?”

我看着她驚恐的神情,語氣冰冷。

“一句玩笑就想抵消對我帶來的傷害?”

“友情在你眼裏到底有多廉價啊?”

“既然你沒把我當朋友,我也不會再對你心慈手軟。”

商柔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我這麼狠心。

我坐上回程的出租車。

手機裏彈出李文濱的消息。

【商柔哭着給我打電話,說你要告她。】

【婁昭淇,你怎麼就這麼毒呢?】

【十年的閨蜜情,你說斷就斷,我就沒見過你這麼狠心的女人。】

【商柔已經夠難了,做人別太絕。】

我直接把他拉進黑名單。

商柔難。

那我呢?

我疼到站不起來時,誰覺得我難?

我在直播鏡頭前狼狽衝下臺時,誰替我難堪?

我的兩年心血被踩碎時,誰問過我疼不疼?

沒有人。

所以從現在開始。

我也不會再對任何人心軟。

我出醜的視頻還是火了。

短視頻平臺上,我答辯中途狼狽離場的視頻被剪成各種鬼畜版本。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給我取了個外號。

爆破公主。

還有人扒出我的工作室賬號,在評論區刷屏。

【這種人也配做策展?】

【重要場合都能掉鏈子,項目給她纔是浪費錢。】

【聽說她嫉妒閨蜜,故意賣慘。】

我一開始不明白嫉妒閨蜜從哪裏來的。

直到林梅給我發來一篇長文。

發佈者是商柔。

她沒有直接點名道姓。

可字字句句都在暗示。

我長期打壓她,搶她資源,還因爲她獲得備選資格而大發脾氣。

最後一句話更是點燃了喫瓜羣衆的怒火。

【不是所有委屈都能說出口,但我相信清者自清。】

評論區瞬間淪陷。

【抱抱姐姐,遠離霸凌型閨蜜。】

【有些人就是見不得朋友好。】

【難怪她答辯現場崩了,心思不正的人遲早翻車。】

李文濱的姐姐也在朋友圈裏陰陽怪氣。

【某些女人太強勢,遲早衆叛親離。】

李文濱的好友陳野評論。

【濱哥忍她夠久了。】

就連我爸媽也打來電話責問。

“昭淇,你到底鬧夠沒有?”

我心猛地一沉。

“媽,你看過我發給你的證據嗎?”

她嘆氣。

“看是看了,但人家小商也不是故意的。”

“你和文濱都要訂婚了,現在鬧上法院,以後怎麼收場?”

我爸接過電話,語氣更重。

“做人要留餘地。”

“你從小性格就倔,一點虧都不肯喫。”

“這次只是丟了個項目,又不是天塌了。”

我鼻尖發酸。

“爸,爲了這個項目,我努力了兩年。”

“他們故意騙我喝西梅汁當衆出醜,是想徹底毀了我啊。”

“你們讓我怎麼原諒他們?”

電話對面是窒息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我媽小聲說。

“得饒人處且饒人,你不也沒事了嘛。”

這句話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徹底覆滅了我對親情的期望與依賴。

爸媽的意思我當然明白。

委屈我一人,來保住兩家的顏面。

可我不想。

我掛斷電話。

把證據文件夾重新整理了一遍。

裏面有後臺監控。

商柔買西梅汁的付款記錄。

李文濱和她打賭的錄音。

還有我的方案被商柔抄襲的對比文件。

這些不是我一個人拿到的。

是林梅幫我找來的。

林梅是比賽執行組的志願者,也是我多年好友。

似乎是心有所感,她給我發來消息。

【昭淇,別怕。】

【我就不信兩個小人還能蹦躂到天上去。】

我看着這番話。

第一次在這場荒唐的背叛裏,感到一點暖意。

當晚,商柔和李文濱舉辦了一個小型慶祝會。

慶祝她的備選方案正式遞補進入基金考察名單。

他們大概以爲,我已經被網暴和家人的勸說壓垮。

可他們忘了。

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撕破臉。

慶祝會在李文濱朋友開的酒吧。

我到的時候,商柔正被衆星拱月般圍在中間。

她舉着香檳,眼眶微紅。

“其實這個機會來得很突然。”

“我也沒想到,昭淇會因爲身體原因退出。”

“但我會帶着她那份遺憾,好好完成這個項目。”

多感人啊。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差點都要爲她鼓掌了。

李文濱坐在她身旁,一副保護者姿態。

冷不丁看見我,他臉色一變,立刻起身走來。

“你來幹甚麼?”

我淡淡看他。

“來祝賀啊。”

李文濱明顯不信。

“婁昭淇,你冷靜點別做傻事。”

“這裏都是圈內人,你別讓大家難堪。”

我笑了一下,眼裏沒有絲毫溫度。

“你們讓我當衆難堪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句話?”

周圍安靜下來。

商柔哆嗦着站起身,臉色蒼白。

“昭淇,如果你是來罵我的,我可以跟你道歉。”

“但今天是大家爲我慶祝的日子,你能不能別......”

她話沒說完,我直接拿出U盤,插進酒吧投影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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