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兒子生下來就是個反駁型人格。

無論我說甚麼，他都反駁。

“寶貝，你愛不愛媽媽？”

兒子對我翻了個大白眼：“不愛，你又老又醜，我嫌丟人。”

每次這個時候，老公都會出來打圓場：

“兒子，老師是不是給你發糖果了？拿出來跟媽媽一起分享。”

兒子一把捂住口袋，“我纔不要跟她分享！”

我耐心引導他：“你這樣是不對的，我是你媽媽，我們是......”

“你纔不是我媽！”

我只當他又在反駁，正想哄他時，我眼前卻出現了奇怪的彈幕：

【好蠢的女配啊，居然真的信了兒子的反駁型人設？要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女配當初生下的孩子是個死胎，這兒子是男女主生下來的，男主讓她養着而已......】

瞬間，我鬆開了兒子的手——

“那你去找你的親媽吧！”

1.

兒子小遠愣了兩秒，立馬就坐地上蹬腿撒潑：

“你才應該走，這是我家，你不是我親媽，我要讓爸爸把你趕出去！”

他嗓門尖得刺耳，我太陽穴突突跳，剛壓着火氣要拎他起來，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老公白霆連忙安撫了一下小遠，快步過去開門，進來個穿米白連衣裙的女人。

是他的青梅竹馬陳悅，也是彈幕說的我兒子的親媽。

我手心冒出冷汗。

既然小遠不是我的孩子，那我的孩子呢？

正想着，彈幕又出現了：

【還好女配的孩子是死胎，不然男主還真不好換孩子。】

我死死咬住牙，正想開口，剛纔還在地上打滾小遠“嗖”的就爬起來，撲過去就死死抱住陳悅的腿，仰着小臉脆生生喊：

“阿姨！”

喊完他就去掏自己的小口袋，把剛纔捂得死緊的草莓糖全掏出來，全都塞到陳悅手裏：

“阿姨抱，小遠給阿姨留的糖，都給阿姨喫！”

陳悅彎腰摸了摸他的頭：“小遠乖，阿姨還有事，很快就走啊。”

白霆趕緊上前打圓場，語氣自然得不像話：

“悅悅常去幼兒園接小遠，倆人熟得很，你別見怪。”

我盯着小遠黏在陳悅身上的樣子，卻不再心寒。

我垂着眼睫，不打算打草驚蛇，笑着說：

“來都來了，喝口水再走吧，我剛燒的菊花茶。”

我轉身去拿櫃子上的陶瓷杯，剛遞到陳悅面前，小遠突然跳起來拍開我的手。

我手腕被他拍得火辣辣的疼，杯子晃了晃，滾燙的茶水濺出來落在我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你別碰阿姨，你手髒！”

小遠瞪着我，小臉上滿是厭惡。

我甩了甩髮麻的手，沒看手背上的燙傷，反而蹲下來平視着他，臉上還帶着笑：

“可是阿姨是客人啊，你這樣會讓別人誤會阿姨纔是你媽媽的。”

小遠立刻翻了個大白眼，往陳悅身後躲了躲，扯着嗓子反駁：

“纔不是，阿姨不是客人！”

這話一出口，陳悅的臉色瞬間變了，趕緊扯了扯白霆的袖子，說自己突然想起還有個面試要趕，不等白霆挽留就匆匆換鞋走了。

門剛關上，剛纔還張牙舞爪的小遠，顛顛跑過來拉我的衣角：

“媽媽，我餓了，我想喫你做的番茄炒蛋。”

他晃我衣角的力道跟剛纔拍我手的力道一樣大。

我看着他仰着的小臉，跟陳悅眉眼有七分像的輪廓，胃裏一陣翻湧。

我沒理他，抽回自己的衣角，回到房間後卻聽見白霆的聲音。

他正跟小遠說話：

“下次媽媽再說這樣的話，你就說她神經病，知道嗎？”

小遠脆生生的應：“知道啦爸爸，我最討厭媽媽了！”

彈幕又跳了出來，全是得意的語氣：

【小遠可太聽話了，下次肯定把女配氣瘋，哈哈】

【坐等女配受不了發瘋，被送進精神病院，那我們悅悅就能名正言順嫁進來當白太太了】

我盯着那幾行字，指尖捏得發白，臉上卻慢慢露出個笑。

公司的啓動資金是我爸當年給的嫁妝。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就連小遠每年的學費，都是我外公給的壓歲錢交的。

這家裏一針一線都是徐家的東西，想把我趕出去，鳩佔鵲巢？

也得看他們母子倆，還有白霆這個喫軟飯的白眼狼，有沒有那個命拿。

2.

等外面沒動靜了，我把剛整理好的婚前財產證明上傳到雲盤，才拉開房門走出去。

小遠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手裏拿着張合影。

我突然想到了甚麼，走過去蹲在他旁邊，語氣漫不經心：

“這是不是你上週跟爸爸去遊樂園拍的？我記得你上週回來還跟我說，爸爸帶你坐過山車了對不對？”

他想都沒想就張嘴反駁：

“纔不是跟爸爸去的，是跟陳阿姨一起去的，爸爸說不能告訴你！”

話剛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立馬抬手捂住嘴，圓溜溜的眼睛亂轉，小聲嘟囔：

“我甚麼都沒說。”

白霆聽見動靜從書房出來，抬手就拍了下他的後腦勺，臉上笑着看向我，趕緊解釋：

“小孩亂說話，上週明明是我單獨帶他去的，玩糊塗了都忘了？”

小遠這次沒反駁，低着頭哦了一聲，被白霆拉着去沙發上看動畫片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轉身進了廚房洗水果。

小遠這個性子倒是好利用。

我想起我不知道被葬在哪的孩子，心裏就一陣陣痛。

孩子，等媽媽料理完他們，就來接你回家。

當天我就趁白霆上班的時候買了隱形針孔攝像頭，穩穩安在了客廳吊燈後面。

隔天，我打開監控進度條，就聽見陳悅嬌滴滴的聲音就從揚聲器裏傳出來：

“小遠乖哦，以後你媽說啥你能懟就懟，把她氣出抑鬱症，咱們就能天天住一起了好不好？”

緊接着是白霆的聲音：

“等你媽瘋了就送精神病院，她那兩套學區房以後全是你的，到時候讓你陳阿姨當你名正言順的媽媽。”

小遠懵懵懂懂點頭，含糊不清地說：“我要把壞媽媽趕出去，和爸爸媽媽一起住。”

我盯着屏幕裏三個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嘴角卻揚起一個笑來。

說吧說吧，說得越多越好。

等晚上白霆去上班，我特意去買了小遠最愛喫的草莓慕斯蛋糕。

他看見蛋糕眼睛都亮了，撲過來就抓勺子。

我坐在他旁邊看他喫得滿臉奶油，狀似無意地問：

“爸爸最近是不是經常趁我上班帶阿姨回家啊？”

他咬着蛋糕想都沒想就反駁：“纔不是經常，是阿姨有空纔來！”

我又笑了笑問：“你愛喫這個蛋糕嗎？”

他這次沒反駁，忙不迭點頭：“愛喫，謝謝媽媽。”

我趁他低頭舔奶油的功夫，指尖快速拔了他後腦勺三根軟發。

他嗷了一聲抬頭摸頭，我揉了揉他的發頂哄：“剛纔有個小蟲子爬你頭上，媽媽幫你抓走了。”

他哦了一聲又繼續埋頭喫蛋糕。

下午點，我就把那三根頭髮，和我自己的頭髮送到了親子鑑定機構。

工作人員說三天出結果。

剛好是小遠五歲生日的前一天。

第三天我正對着電腦整理公司的財務流水，手機突然響了，是鑑定機構的座機號碼：

“徐女士您好，您送來的兩份樣本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您和送檢的兒童樣本，確實不存在生物學母子關係。”

3.

我掛了鑑定機構的電話，直接繞去機構拿了紙質報告。

開門進屋，白霆正帶着小遠在客廳拼樂高，地毯上散了一地積木塊。

小遠抬頭看見我，舉着缺了頭的奧特曼晃：

“媽媽你回來了，幫我拼下這個奧特曼的頭好不好？我安了半天都卡不上。”

我笑着走過去，把AD鈣奶遞給他，指尖捏着奧特曼的頭“咔噠”一聲卡好，狀似無意地隨口問：

“寶貝，爸爸是不是偷偷給媽媽買了甚麼保險啊？上次我收拾牀頭櫃，看見他手機裏有保險單推送呢。”

他頭都沒抬，咬着吸管就條件反射反駁：

“纔不是給你買的保險，爸爸說你死了就能賠好多錢，給我買大房子！”

這話一出口，白霆的臉色瞬間煞白，騰地一下站起來把小遠拽到身後，對着我乾笑：

“小孩瞎說甚麼，我前陣子給全家都買了意外險，他聽了半句就瞎掰。”

說完還抬手拍了下小遠的後腦勺，瞪了他一眼。

小遠這次沒敢懟，低着頭摳手裏的樂高塊，沒敢吭聲。

原來真的有啊。

想不到我根據那個奇怪的彈幕隨口炸兩句，就炸出了大魚。

我笑着擺擺手打圓場：

“沒事，小孩童言無忌，我還能當真啊。”

說完我就回到了房間。

我把紙質報告掃描成電子版，連同之前錄的監控視頻全都存在加密U盤裏。

緊接着給我在警局工作的表哥打了個電話：

“哥，你幫我查一下白霆最近是不是買了保險，是甚麼險，受益人是誰。”

表哥很快就給了我答覆，我看着手機上的截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正好明天小遠生日，那就讓小遠的話成真吧。

轉頭我就訂了全市最高檔的五星級酒店辦生日宴，把兩邊的親戚、我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全都請了過來。

白霆知道的時候還挺高興，趕緊拉着小遠過來讓他跟我道謝。

小遠攥着他的衣角走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媽媽”。

說完又習慣性補了句反駁的話：

“但是你訂的粉色蛋糕我不喜歡，我要藍色的，上面要奧特曼圖案。”

我沒生氣，笑着摸了摸他的頭，轉頭就跟酒店對接，確認宴會廳的投屏可以隨時連我的手機。

又打印了幾十份證據複印件裝在文件袋裏放包，還提前跟酒店安保打好招呼。

第二天，我特意穿了件正紅色的真絲連衣裙。

剛走到酒店門口，就看見小遠正撲在陳悅懷裏撒嬌。

4.

我掃了眼站在氣球拱門下親密的三個人，假裝沒看見，臉上掛着得體的笑走過去。

剛好有相熟的親戚過來打招呼，我順勢挽住親戚的胳膊寒暄，彷彿沒看見陳悅站在白霆身邊的樣子。

小遠看見我，立刻從陳悅懷裏退出來，翻了個大白眼懟我：

“你怎麼纔來，磨磨蹭蹭的，真耽誤我喫蛋糕！”

白霆嚇得趕緊過來打圓場，伸手拉着我的胳膊往宴會廳走，還偷偷在背後掐了小遠一把，示意他閉嘴：

“小孩不懂事，被我慣壞了，我已經跟酒店說了換成你同意的藍色奧特曼蛋糕，快跟我進去跟二姑三舅打個招呼。”

陳悅也趕緊收斂了臉上的笑，故作靦腆地跟我打招呼：

“筱筱姐，白霆說今天小遠生日，喊我過來湊個熱鬧，你別介意。”

我笑着點點頭：“來者是客，快進去坐吧。”

宴會進行到一半，剛好到切蛋糕的環節，主持人拿着話筒請父母上臺發言。

我主動接過話茬，笑着說：

“今天我高興，跟大家玩個小遊戲，問問我家寶貝幾句真心話，好不好？”

臺下親戚笑着應好，白霆還以爲我是想活躍氣氛，沒多想就把小遠抱到了臺上。

我蹲下來平視着小遠，拿着話筒笑着問第一個問題：

“寶貝，你最愛的人是不是媽媽呀？”

他翻個大白眼，條件反射扯着嗓子喊：

“纔不是，我最愛的是陳阿姨！”

臺下親戚鬨堂大笑，都以爲是小孩童言無忌，白霆的臉色卻瞬間有點難看，感覺到了甚麼，連忙喊道：

“小遠別亂說話，快說你最愛媽媽！”

小遠縮了縮脖子，撓了撓頭沒敢反駁。

我臉上的笑沒變，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那寶貝是不是爸爸親生的，也是我親生的呀？”

他想都沒想就條件反射反駁：

“纔不是你親生的！”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剛纔還笑着的親戚全都僵住了。

陳悅顯然也意識到了甚麼，急切地看向白霆。

白霆急得臉都綠了，衝上來就要捂小遠的嘴：

“你再胡說八道我揍你！”

小遠被他吼得眼眶一下子紅了，急了就扯着嗓子更大聲喊：

“纔不是胡說，我心中的媽媽只有陳阿姨！”

“爸爸說等把你趕出去，就讓陳阿姨當我真正的媽媽！”

全場震驚。

我抬手一把攔住白霆揮下來的胳膊。

我拿着話筒掃過全場震驚的親戚，最後落在臉色慘白站都站不穩的陳悅臉上，一字一句：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孩子愛跟我對着幹，但他這次確實沒說謊。”

“小遠是你和陳悅的私生子，我沒說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