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新兒媳剛進門第二天，就給我遞來一張賬單：

“媽，這婚房是我們的，您要住的話每月需要給我們三千的房租。”

我還沒緩過神，她又把計算器懟到我面前：

“您養周浩十八年，平均每月花銷五百，可他工作這十年，每月給您兩千。”

“這差價有十幾萬呢！”

說着她又把收款碼點出來，“這錢，您今天就先還了吧。”

我看向兒子，他低着頭悶聲說了一句：

“媽......雯雯說得對，這錢您確實該還。”

我心裏發寒。

養他長大的那些年裏，我和老伴工資加起來才一千塊，除去全家的生活費，剩下的錢都花他身上了。

他工作後主動說每個月給我2000塊養老，每次錢剛打過來沒多久，他就找各種藉口要回去。

現在卻要我還錢？

看着這對夫妻，我沒爭辯，而是拿出一張泛黃的紙拍在茶几上：

“錢沒有，只有這個。”

1

對面的張雯和周浩挨在沙發上，齊刷刷愣了。

倆人湊過來掃了眼證明上的字，張雯先笑出了聲。

她伸手撈起證明唰唰兩下撕成兩半，甩手扔進垃圾桶。

“媽你可真能整，爲了賴賬，連假Z明都敢造？”

她靠回沙發上，翹着二郎腿：

“你當我傻啊，這破紙隨便找個打印店十塊錢就能做，也敢拿出來糊弄人？”

周浩也紅了眼，啪地拍了下茶几。

他活了三十三年，從來沒人提過領養的事，這會兒底氣足得很，說話都往張雯那邊偏：

“媽你至於嗎？”

“雯雯算的明明白白的，你不想給就直說，編我是領養的有意思？”

“你還弄了個假Z明來嚇唬我？”

我剛要開口，旁邊的周建國猛地拍了下沙發站了起來。

他臉憋得通紅，死死瞪着我：

“李秀蘭，當初不是說好瞞孩子一輩子嗎？”

“你現在拿這些東西出來，是要把這個家攪散？”

“你怎麼這麼自私，一點不爲孩子考慮？”

我想起三十年前我們在福利院門口抱回剛滿三歲的周浩，那時候倆人工資加起來才一千二。

給他買進口奶粉，交重點小學的借讀費，他工作第一年要買車，我二話沒說就給他買了。

我這麼多年的付出還叫自私？

我看着垃圾桶裏碎成幾片的領養證明，突然笑了。

我還沒說話，張雯先炸了。

她騰地站起來，拿起手機對着我就拍。

“行啊你個老東西，敢做假Z賴賬是吧？”

“我現在就拍視頻發業主羣，明天我就下樓跟跳廣場舞的那些阿姨嘮，我看你以後還有臉出門！”

“我告訴你，那二十萬你今天必須給，還有這房子的房租，從這個月開始三千，少一分我都跟你沒完！”

周浩在旁邊使勁點頭，伸手攔着我想去拿手機的胳膊：

“媽，你別太過分了，雯雯懷着孕呢，你氣着她我跟你沒完！”

周建國也在旁邊唉聲嘆氣，拉着我的胳膊勸：

“秀蘭，事到如今，你就把錢給他們吧，省得鬧得大家都難看。”

張雯見我老伴服軟了，更是得意，摔門回次臥前還狠狠踹了一腳茶几腿。

她隔着門撂狠話：

“你給我等着，明天我就讓全小區的人都知道你爲了賴賬有多不要臉！”

2

我剛拉開家門，就撞見對門的王姐舉着菜籃子站在門口，本來要抬手敲門，看見我立馬訕訕收回手。

“秀蘭啊，你家沒事吧？”

她話說得吞吞吐吐，眼神往我家次臥瞟。

我心裏咯噔一下，掏出手機點開業主羣，頂置的長文是張雯半小時前發的，文案寫得聲淚俱下：

“各位叔叔阿姨評評理，我婆婆李秀蘭欠我老公二十萬不想還，故意編造我老公是領養的謊言，還要把剛結婚的我們趕出家門，我現在還懷着孕，連口熱飯都喫不上。”

底下評論已經刷了幾百條，平時跟我一起跳廣場舞的劉姐第一個回：

“真的假的，平時看着小李挺實在的啊，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還有樓下的張哥附和：

“這也太黑心了吧，爲了錢啥瞎話都編，養了三十多年的兒子說不認就不認？”

我還沒看完，張雯的哭聲從次臥飄出來，正跟我老伴的妹妹打電話賣慘：

“姑，你可得給我做主啊，昨天我就提了兩句算賬的事，我婆婆就拿東西砸我，還說我懷的是女孩，要把我趕出去。”

她故意開着門說，就是說給我聽的。

沒到半小時，周建國的大哥就上門了，一進門就勸我：

“弟妹啊，不是哥說你，孩子剛結婚，你這鬧得全小區都知道，丟不丟人啊？”

“二十萬也不多，你給他們就完了，至於鬧成這樣？”

張雯聽見聲音，立馬從次臥衝出來，眼淚說掉就掉：

“大伯你可來了，你看我婆婆昨天給我推的，現在肚子還疼呢，她昨天還說要把我們趕出去。”

周浩蹲在旁邊給她揉腰，任由她老婆顛倒黑白。

周建國躲在陽臺抽了半盒煙，出來的時候他拉着我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

“秀蘭，要不就依了他們吧？”

“二十萬給雯雯，老房子過戶給她弟，學區房也給他們，咱們倆搬去那套一居室住，省得天天鬧得雞飛狗跳的，我這老臉都丟盡了。”

我看着他鬢角的白頭髮，突然覺得特別好笑。

我們四十年的夫妻，他居然一心幫着沒有血緣的養子和顛倒黑白的兒媳。

我轉身回了主臥，拖出保險櫃最底層的牛皮袋。

裏面摞得整整齊齊的，是三十年來養周浩的所有學費、醫藥費、生活費票據，每一張我都按年份排好了，還有之前的購房合同，28萬彩禮的轉賬記錄。

我把牛皮袋鎖回櫃子裏，轉身走回客廳的時候，張雯還在拍視頻。

業主羣的消息還在不停蹦出來，滿屏的太缺德了、爲老不尊的評論。

我點開了微信通訊錄裏，備註着李律師的對話框。

3

第二天我天沒亮就起了。

把保險櫃裏的牛皮袋塞進去超市送的印着雞蛋廣告的布袋子裏。

我跟靠在牀頭抽菸的周建國說去早市買菜，就出了門。

轉了兩趟公交纔到律所，我把布袋子往他辦公桌上一倒，所有票據、領養證明、嘩啦一下鋪了滿桌。

他翻了半小時，指尖點着那份我當年寫的贈與說明嘆氣：

“秀蘭啊，幸虧你留了後手，當初給周浩的28萬彩禮、那套學區房，你明明白白寫了是附贍養義務的贈與，現在他們小兩口不盡半分贍養義務，別說撤銷全部贈與了，你甚至能反訴要回這三十年的撫養費。”

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攥了好幾天的拳頭終於鬆了點。

當場簽了委託書，提交了所有訴訟材料，李律師送我出門的時候說：

“放心，證據全得很，穩贏。”

“現在民事案件立案快，最多三天，傳票就能送到那兩個小的手裏。”

我揣着簽好的材料往家走。

掏鑰匙開門的瞬間，我聽見張雯打電話的聲音聲音：

“那套房子向陽，客廳還帶個大飄窗，等那老太婆搬去那套一居室，就給你當婚房，到時候我再訛她20萬裝修錢，你姐我辦事你放心，她現在心虛得連話都不敢說。”

我推開門進去，張雯回頭看見我，狠狠白了我一眼。

她翻了個大白眼，門摔得哐噹一聲響。

周建國坐在沙發上，面前擺着剛找出來的房產證，看見我進來就皺着眉開口：

“你可算回來了，我都跟雯雯談妥了，下週就把那20萬打她卡上，過戶材料我都理好了，下週一起去辦，你別再鬧了行不行？”

“剛纔姐還打電話來罵我，說我縱着你作妖，親戚的唾沫星子都快把我淹死了。”

我沒吵也沒辯解，只嗯了一聲，轉身把布袋子塞回了衣櫃最裏面的夾層，鎖得死死的。

晚上我在廚房刷碗，聽見客廳裏張雯對着手機發語音，正往業主羣裏發：

“各位叔叔阿姨，我婆婆已經心虛啦，今天一天都沒敢跟我嗆聲，謝謝各位叔叔阿姨，有空我請各位叔叔阿姨喫飯。”

鬧吧，再得意也就這三天了。

4

周浩和張雯出門後，我就翻出提前買的兩個大行李箱。

收拾好貼身衣物、換季衣物。

然後把退休工資卡、醫保本貼身收好，最關鍵的房產證、所有證據原件，我單獨裝進帆布挎包。

周建國心軟懦弱，容易被人拿捏，這些東西要是留在家裏，遲早被他偷偷拿去給周浩夫妻，到時候我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正蹲在地上整理鞋子，門突然被推開。

周建國拎着我最愛喫的油麥菜和水蜜桃站在門口，低頭看見滿地的行李箱，手裏的塑料袋瞬間落地，桃子滾得滿地都是。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彎腰撿桃子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慌亂：

他愣了好半天，彎腰撿桃子的手都抖：

“秀蘭，你真要走啊，不就是二十萬的事嗎？”

“你這搬出去算怎麼回事，親戚知道了該笑話了。”

看着這個和我生活了半輩子的人，我還是不忍心讓他留在這裏被養子和兒媳喫幹抹淨，最後問了他一句：

“周建國，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是留在這跟他們倆過，還是跟我一起搬去那套一居室？”

“我實話跟你說，我已經起訴撤銷給他們的所有贈與了，這房子他們得還回來，彩禮也得還回來。”

“以後你要是跟着他們，說不定還要被他們啃得連退休金都剩不下。”

他站在原地踟躕了半天，頭埋得低低的：

“我都這把年紀了，總得靠兒子養老送終啊，我不走。”

“你要是真咽不下這口氣，你先去那邊住兩天消消氣，等過段時間雯雯氣消了，我再去接你回來，行不？”

我沒再多說一個字，拎着兩個行李箱的拉桿轉身就走。

關門的瞬間我看見他蹲在地上撿桃子，鼻子酸了一下，但沒回頭。

打車二十分鐘就到了我名下的一居室，這房子我早就收拾好了，地板擦得亮堂，櫃子裏的被褥都是上週剛曬過的。

我把東西簡單歸置了一下，剛燒上水，手機就響了，是李哥發來的消息：

“秀蘭，傳票送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就聽見門口傳來“咚咚咚”的砸門聲。

“李秀蘭，你給我出來！”

“你憑甚麼起訴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