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全城人都知道丞相府千金一碰就碎。

是真的只要碰一下，骨頭就會碎。

三歲時，堂兄搶我糖葫蘆時推我一把，我當場肋骨斷三根，堂兄被家法打得半年沒下牀。

七歲時，教書先生用戒尺輕輕敲一下我的手心，我腕骨直接粉碎性骨折，

先生嚇得連夜辭職回了老家。

爲了讓我活下去，我娘給我穿上棉甲，整個丞相府連個帶棱角的桌子都找不到。

十六歲那年，我嫁給心狠手辣的攝政王。

傳聞他有個白月光表妹，囂張跋扈。

洞房花燭夜，王爺沒來，表妹帶着兩個婆子踹開了我的房門。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冷笑一聲：

“就你這副病懨懨的樣子，也配霸佔王妃之位？”

“來人，教教她王府的規矩！”

看着那婆子高高揚起的手掌，我非但沒躲，反而有些興奮。

“啪”的一聲輕響。

下一秒，伴隨着“咔嚓咔嚓”的骨裂聲，我的下頜骨、鎖骨、外加頸椎，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連環錯位。

我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七竅流血，強撐着豎起大拇指，

“咳咳......這一下，有勁。”

......

“啊——死人了！！！”

婆子尖銳的爆鳴聲瞬間劃破了攝政王府新婚夜的死寂。

她驚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死死盯着癱在地上的我。

“不是老奴......老奴真的沒用力啊！”

蘇婉柔站在門邊，原本囂張的冷笑僵在臉上，臉色煞白。

她踉蹌着後退了一步，指着我發抖。

“你......你裝甚麼死！”

我躺在冰冷的青磚地上，下巴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着。

頸椎錯位的劇痛讓我無法動彈分毫。

溫熱的鮮血順着我的眼角、鼻腔和嘴角不斷往外湧。

但我卻想笑。

十六年了，爲了保護我這具一碰就碎的身體，我娘連只蒼蠅都不讓落在我身上。

我都快忘了骨頭斷裂是甚麼滋味了。

“小姐！！！”

我的陪嫁丫鬟半夏端着水盆剛走到門口，銅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水花四濺。

半夏瘋了一樣撲過來，卻在離我半寸的地方猛地剎住。

她知道我的體質，此刻根本不敢碰我一下。

“太醫！快叫太醫啊！”

半夏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猛地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瞪着蘇婉柔。

“蘇姑娘！我家小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相爺絕對會踏平王府！”

蘇婉柔身子一抖，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她又強裝鎮定地揚起下巴。

“你少拿丞相府壓我！”

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全京城誰不知道她是個碰瓷的祖宗？李嬤嬤不過是輕輕摸了她一下，她就倒在地上裝死！”

“這種下作的手段，也想在攝政王府爭寵？”

蘇婉柔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

她上前一步，用腳尖隔空指了指我。

“裴沇寧，你這戲演得也太過了吧？連血包都備好了？”

我眨了眨眼，想翻個白眼。

可惜眼部肌肉因爲面骨骨折，完全不受控制。

我只能繼續躺在血泊裏，維持着那個豎大拇指的姿勢。

“吵甚麼。”

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院門被推開。

一身玄色錦袍的攝政王蕭燼淵跨過門檻，眉頭緊皺。

“淵哥哥！”

蘇婉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乳燕投林般撲進蕭燼淵懷裏。

她眼眶通紅，眼淚說掉就掉。

“淵哥哥你可算來了......柔兒好心來給嫂嫂敬茶，嫂嫂卻故意倒在地上嚇唬柔兒......”

她抓着蕭燼淵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

“柔兒只是個弱女子，哪裏見過這種場面，心口好疼......”

蕭燼淵順勢攬住她的腰，冷厲的目光掃向屋內。

當他看到地上那一灘刺目的暗紅，和如同破布娃娃般扭曲的我時。

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

半夏跪着爬到蕭燼淵腳邊，瘋狂磕頭。

“王爺！求您快傳太醫！我家小姐骨頭全碎了！”

“李嬤嬤扇了小姐一巴掌，小姐的下頜骨和頸椎全斷了！”

蕭燼淵聞言，冷笑一聲。

“一巴掌打斷頸椎？你當本王是三歲小孩嗎。”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中滿是厭惡。

“裴沇寧，你爲了引起本王的注意，連這種拙劣的苦肉計都用上了？”

“丞相府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

我張開嘴，想告訴他我不是裝的。

但聲帶完全無法發聲，只有更多的血泡從嗓子眼裏冒出來。

“咕嚕嚕......”

半夏急得快瘋了。

“王爺！全京城都知道我家小姐一碰就碎！她連穿衣服都要套棉甲啊！”

“再不叫太醫，小姐真的會死的！”

蕭燼淵看着我不斷湧出的鮮血，眉頭越擰越緊。

他顯然不相信世上有這麼脆弱的人，但滿地的血跡又作不了假。

蘇婉柔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抽泣。

“淵哥哥，嫂嫂流了這麼多血，好晦氣啊......今晚可是你們的新婚夜......”

“她故意選在今天觸黴頭，分明就是不想讓淵哥哥好過。”

蕭燼淵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

“別怕，有本王在。”

他轉頭看向門口的侍衛，語氣極度不耐煩。

“去把李太醫叫來。”

侍衛領命而去。

蕭燼淵摟着蘇婉柔，連踏進房門一步都不肯。

“裴沇寧，本王警告你。”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渣。

“若太醫診斷出你在裝神弄鬼，本王今夜就把你休回丞相府。”

我躺在地上，冷眼看着這對狗男女。

休我？

那感情好。

等太醫來了，你可千萬別求着我留下。

“小姐......小姐你堅持住......”

半夏脫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墊在我的頭側，試圖止住外流的血。

時間一點點過去。

我的體溫在流失，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我快要暈死過去的時候，院外終於傳來了太醫急促的腳步聲。

“太醫來了！太醫快救命啊！”

李太醫提着藥箱衝進房門，剛要行禮。

“免了，去看看王妃在耍甚麼花招。”蕭燼淵冷冷道。

李太醫擦了擦汗，跪在我的身側。

他伸出兩根手指，準備探我的脈搏。

“王妃，得罪了。”

他輕輕捏住我的手腕。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李太醫的手像觸電般猛地彈開。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跌坐在地。

“這......這......”

蕭燼淵不耐煩地皺眉：“怎麼？她果真沒病？”

李太醫渾身發抖，指着我的手腕，聲音都在打顫。

“王爺......老臣剛纔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王妃的腕骨......碎成粉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