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程錚是個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投資狂人。

他的行事準則是：

所有的錢都必須用在“刀刃”上，不爲任何消費主義買單。

戀愛四年，我們嚴格AA制，連一瓶水都要在羣裏發紅包算清。

去年我父親重病，我哭着求他借我五萬塊錢救急。

他一口回絕：

“這筆錢我要投資，借給你產生不了任何收益，這不符合我的理財原則。”

後來，我爸雖然挺了過來，但我的心也跟着他那句話一起死了大半。

直到今晚，我無意看見他的理財顧問發來的消息：

【程總，您給白小姐買的那套市中心大平層，尾款一千二百萬已結清。】

【房產證寫的是她一個人的名字，需要我送過去嗎？】

白小姐，白櫻，他曾經愛而不得的高中白月光。

我盯着屏幕上那一串零，想起他教訓我“買一束花不如買一隻股票”時的說教嘴臉。

我突然笑了出來。

原來，在真正的愛意麪前，根本沒有權衡利弊。

他不是不捨得花錢，他只是覺得，我不值得他投資。

......

“空調只開了兩小時，爲甚麼電費比昨天多出了六塊八？”

程錚推開臥室的門。

他身上還穿着高定西裝。

手裏卻拿着一張打印出來的用電清單。

我坐在牀沿。

指尖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

理財顧問那條“一千二百萬尾款已結清”的消息，剛剛暗下去。

我抬起頭看他。

眼神有些遲鈍。

程錚皺了皺眉。

他走到我面前。

把那張清單拍在牀頭櫃上。

“林念，我在跟你覈算今天的家庭支出。”

他修長的手指點在其中一行數據上。

“下午三點到五點，家裏只有你一個人。”

“按照階梯電價，這六塊八屬於你的個人額外損耗。”

“轉到家庭羣裏吧。”

我看着他骨節分明的手。

那雙手簽過上億的對賭協議。

此刻卻在跟我算六塊八毛錢的電費。

我嗓子發乾。

“今天我胃疼，出了冷汗，所以纔開了空調。”

程錚不爲所動。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生病屬於不可抗力導致的資產減值。”

“但這不能成爲你破壞AA制契約的理由。”

“契約精神，是維繫我們這段關係的基礎。”

我聽着這些熟悉的金融詞彙。

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一千二百萬的大平層。

買給白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而我發着低燒。

用他六塊八的冷氣。

卻被他判定爲破壞契約。

我點開微信。

轉了七塊錢過去。

“不用找了。”

程錚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眉頭皺得更深。

“林念，你這種隨意的財務態度很危險。”

“投資大忌就是賬目不清，兩毛錢的溢價也是損失。”

他點開轉賬，接收。

然後真的給我發了一個兩毛錢的紅包。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程錚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

他甚至沒顧上換拖鞋，大步走向玄關。

門開了。

白櫻站在門外。

穿着一身名貴的真絲套裙。

手裏提着兩個超市的塑料袋。

“阿錚，我路過海鮮市場，看到帝王蟹很新鮮，就買了兩隻。”

她笑着走進來。

自然地把袋子遞給程錚。

“太重了，勒得我手疼。”

程錚立刻接過袋子。

語氣裏帶着不加掩飾的縱容。

“這種事讓跑腿做就行了，你的手是用來彈鋼琴的。”

我靠在臥室門框上。

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白櫻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似乎才發現腳下沒有多餘的客用拖鞋。

程錚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沒有絲毫猶豫。

他走到鞋櫃旁。

把我的那雙粉色兔子拖鞋拿了出來。

放在白櫻腳下。

“先穿這個吧，林念昨天剛洗過。”

我死死攥緊了門框。

“那是我唯一的拖鞋。”

程錚抬起頭。

有些不悅地看着我。

“櫻櫻是客人，你連這點沉沒成本都不願意付出嗎？”

“大不了明天我出資給你買一雙新的。”

白櫻有些侷促地收回腳。

“阿錚，算了吧，念念好像不太高興。”

“我還是光腳吧，沒關係的。”

她說着就要往冰冷的地磚上踩。

程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穿上。”

他看着我。

“林念，不要因爲情緒價值的缺失，就做出不理智的排他行爲。”

“這會拉低你個人的社交評級。”

我沒說話。

只是覺得胃裏那一陣痙攣變得更劇烈了。

白櫻踩着我的拖鞋。

走進了廚房。

程錚脫下西裝外套。

挽起襯衫袖子。

跟着走了進去。

“蟹殼硬，我來處理，你站在旁邊看着就好。”

我聽着廚房裏傳來的水聲。

走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白櫻靠在料理臺旁。

隨手拿起了我放在桌角的一個首飾盒。

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

因爲父親後續的康復費還沒有着落。

我剛剛聯繫了典當行。

準備明天把它死當。

“呀，這鐲子水頭不錯。”

白櫻毫無顧忌地打開盒子。

捏着那隻鐲子對着燈光看。

“就是款式太老氣了，不符合現在的市場偏好呢。”

我瞳孔驟縮。

“放下！”

我快步走過去，想要奪回來。

白櫻被我嚇了一跳。

手一抖。

清脆的碎裂聲在廚房裏炸開。

翡翠玉鐲斷成了三截。

靜靜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

我僵在原地。

血液直衝頭頂。

呼吸都停滯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櫻捂着嘴，眼眶瞬間紅了。

程錚扔下清洗到一半的帝王蟹。

立刻轉身把白櫻護在身後。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

又看向我。

眼神冰冷，充滿審視。

“林念，你的風險控制做得太差了。”

“貴重資產不放進保險箱，隨意暴露在公共區域。”

“這是由於你的過失導致的資產折損。”

我渾身發抖，指着白櫻。

“是她拿起來的！”

“這是我爸下個月的理療費！”

程錚拿出紙巾，替白櫻擦掉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隨後冷冷地對我說：

“別像個潑婦一樣推卸責任。”

“我會讓評估機構算個折舊價，按現行市場溢價率的百分之十補償給你。”

“至於其他的，是你自己的疏忽，盈虧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