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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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願填報截止前三小時，陸衍坐在我姐蘇唸的書桌前，幫她一所一所地對比學校。

他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個不把我當花瓶的人。

可從高二那年蘇念轉入我們班開始，他就再也沒主動找過我了。

"念念你放心，以你的分數穩上京大金融，到時候我在隔壁政法，咱倆中午還能一起喫食堂。"

蘇念笑着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有些得意。

"小魚也在呢？你志願填了沒呀？"

我搖了搖頭。

陸衍頭都沒抬："她那分數，隨便填個專科就行了唄。反正長得好看，以後做主播都比上學賺錢。"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道數學公式。

沒有惡意，只是篤定。

篤定我蘇魚，這輩子跟"優秀"兩個字無關。

媽媽端着切好的水果進來，果盤徑直放在蘇念面前。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秒，壓低聲音：

"下個月那個珠寶廣告已經給你接了，人笨就趁能賺錢的時候多給你姐姐賺點學費。"

十八年了。

我賺的每一分錢，從六歲第一支廣告開始，全部流進了名叫"蘇念學費"的賬戶裏。

而我的成績單，他們連打開的興趣都沒有。

可他們不知道，那個他們從不看的成績單上，寫着全市第三。

我的志願，早在一個月前就提交了。

華清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跟他們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

升學宴設在酒店三樓，請了半個城的人。

爸媽給蘇念定了樂隊、定了蛋糕，還特意在門口立了塊牌子——"蘇念，京大金融學神，恭迎各位蒞臨"。

我站在入口處，手裏被塞了一疊傳單。

"來，站這兒。"媽把我往門口一推，"你長得好看，往這一站，人家都願意進來看看。"

我攥着那疊傳單，站在風口裏。

每進來一個人，都要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後問："這是誰？"

"我女兒，比不上她姐。"媽笑着擺手，"好看是好看，就是沒出息，這不，來給她姐撐撐場子。"

人羣裏就發出一陣善意的起鬨。

"喲，這妹妹長得是真俊，可惜是個花瓶。"

"姐姐纔是真學霸，京大金融，了不得！"

"一個負責好看，一個負責讀書，這家會生。"

我站在那兒，聽着那些話，指尖把那疊傳單攥得發皺。

蘇念被一羣人圍着，笑得眉眼彎彎。她今天穿得隆重，被爸媽一左一右護着，像衆星捧月。

陸衍就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身上，滿心滿眼都是她。

有人湊過去問："陸同學，你跟念念甚麼關係呀？"

陸衍愣了一下，耳根有點紅，支支吾吾："沒......就，好朋友。"

"好朋友？"那人打趣，"我看不像，你倆挺配的。"

陸衍臉更紅了，卻沒有否認，只是下意識往蘇念那邊靠了靠。

我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手裏那疊傳單，被風捲起一角。

他是我的男朋友。

可當別人問起他和誰的關係時，他連一句"這是蘇魚"都說不出口。

我垂下眼，沒再看。

我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候我還在上初中，成績墊底，所有人都說我笨，說我不是讀書的料。

只有陸衍，放學後留下來，一道題一道題地給我講。

"小魚，你其實不笨，就是慢。"他揉着我的頭髮，"慢慢來，我教你。"

那時我信了。

我拼了命地學，把每一道錯題抄在本子上，一遍遍做。

可我真的太慢了。我學得再努力，也追不上蘇念。

後來，蘇念轉進了我們班。她成績好，聰明，跟陸衍聊起題目來，眼睛亮晶晶的。

陸衍的目光，就一點點從我的錯題本，移到了她那道解得很漂亮的題上。

他不再留下來給我講題了。

他跟我說："小魚，你那個題，去問問念念吧，她比我懂。"

我捏着那本錯題本，看着他和蘇念並肩走遠的背影，很久沒動。

原來，我拼命想追上的人，早就被另一個更聰明的人，輕輕鬆鬆地超過了。

原來，我學得再慢，也等不來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站在陽臺上，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我本該下樓去，可就在我轉身時，聽見陽臺另一頭傳來壓低的聲音。

是蘇念和陸衍。

"衍衍，你到底甚麼時候給我個名分？"蘇唸的聲音帶着委屈。

陸衍沉默了一會兒："現在還不行。"

"爲甚麼？！"

"你爸媽還指着蘇魚賺錢呢。"陸衍壓低聲音，"要是現在跟她斷了，她還能乖乖給家裏賺錢嗎？"

蘇念愣了一下，隨即聲音軟下來："那我不許你跟蘇魚親近，更不許你接受她的任何表白。"

"念念，你放心。"陸衍的聲音放得很輕，"你纔是我的靈魂知己，我心裏只有你。"

"她現在，不過是個能賺錢的工具罷了。"

我站在陽臺的陰影裏，指甲掐進掌心。

然後，我聽見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和一句含糊的、帶着笑意的低語。

他們在接吻。

我渾身發涼，一點點退回屋裏，沒有驚動他們。

我靠着門板，站了很久，胸口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班主任的電話。

"老師，我的成績，能幫我保密嗎？"

"能。"班主任沉默了一下，"你放心，我連你檔案裏的成績單都抽出來了。"

"老師，"我握着手機，聲音很輕，"我要離開這裏，去上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