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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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家，親情是明碼標價的，甚至還要按天算利息。

爸媽作爲重點高中的金牌教師，把對我的生養之恩量化成了一張四十七萬的“生育欠條”。

他們說：“如果不是懷你，你媽早評上高級職稱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於是我的奶粉錢、補課費，甚至是每天早上的一杯豆漿，都被寫進了欠款賬本。

爲了還債，我拼命考年級第一抵消五千，拿省競賽金獎抵消一萬。

直到真千金妹妹被接回家的那天，我才發現賬本的規則其實是可以變的。

妹妹摸底考試交了白卷，爸爸笑着安慰：“嬌嬌剛來不適應，這不算甚麼。”

轉頭還給她買了最新款的蘋果手機當作鼓勵。

而我只因輔導妹妹時，不小心碰灑了一杯屬於她的牛奶。

媽媽翻開賬本，冷冷地看着我：“弄髒嬌嬌的裙子，精神損失費加兩千。”

“今天去把全家的衣服手洗乾淨，權當還債利息。”

我看着水池裏堆積如山的髒衣服，手伸進兜裏，攥緊了那張剛發下來的錄取通知書。

還差三千二百塊，我就徹底自由了。

等還完這筆“命債”，我不再欠他們一分一毫。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這聲爸媽，我不叫了。

......

“洗快點，嬌嬌明天還要穿那條白裙子拍入學照。”

徐萍關掉熱水閥，把一袋劣質洗衣粉扔到我腳邊。

“貴衣服不能機洗。你弄髒的，你負責。”

我的手已經泡得發白，凍瘡裂開，洗衣粉鑽進去，傷口越來越大。

客廳裏，楚嬌嬌捧着新手機打遊戲。

徐萍端着一盒進口車厘子，去掉果核再喂到她嘴裏。

“媽，這個不甜。”

“那就別吃了，明天給你買草莓。”

楚嬌嬌把半顆車厘子吐回碟子。

“姐姐洗完沒有？我的內衣要單獨洗，不能和她的舊衣服放一起。”

徐萍衝我喊。

“聽見沒有？嬌嬌以前在你奶奶家受了委屈，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你多照顧她。”

奶奶把楚嬌嬌當寶供了十七年。

可在徐萍嘴裏，她喫過苦。

我這個從七歲開始賣廢品、替楚建國登記補課費的人，反而享了十八年福。

楚建國翻開黑色賬本。

“白裙購入價三千八，清洗後可能貶值。精神損失費兩千，已經記上。”

“爸，只灑了一口牛奶，也能洗掉。”

“你在質疑數學老師的計算能力？”

“嬌嬌沒有受到實際損失。”

“她因爲裙子被弄髒，少做了二十分鐘題。按她未來的發展價值計算，兩千已經很保守。”

楚嬌嬌笑了一聲。

“哎呀，姐姐那麼聰明，多幹點怎麼啦？我可是爸媽的心肝寶貝呢。”

我不再說話。

凌晨一點，我洗完最後一件衣服，回到雜物間。

舊月餅盒裏，全是我一點點攢下的錢。

五毛、一塊、十塊。

我把它們分好，再用計算器減去已經交過的數額。

屏幕停在三千二百。

只差這一次。

口袋裏的錄取通知書被我用塑料袋包了三層。

南城大學給了我一等獎學金，足夠抵掉第一年學費。但住宿費和生活費還沒着落。

第二天，班主任李老師打來電話。

“楚靜，我這邊有個突擊家教，對方家孩子要參加競賽，時薪五百，一週七節課。”

“老師，我能接。”

“時間比較晚，晚上十點到十二點，可以嗎？”

“一週能結清嗎？”

“對方願意先付三千五。你是不是缺錢？學校可以幫你申請補助。”

“不用了，老師，我自己能解決。”

掛斷電話，我剛準備記下地址，廚房門口傳來楚建國的話。

“推掉。”

“這是李老師介紹的工作，不影響家裏。”

“嬌嬌下個月要報藝術班，還差三千。你給別人補課，不如先把自己妹妹教會。”

“藝術班的錢爲甚麼算我頭上？”

“她回到楚家，你佔了她十八年的資源。你補償她，不應該嗎？”

那份親子鑑定出來後，楚建國第一次承認我不是親生女兒。

可四十七萬的生育債，他一分錢沒減。

“爸，我還差三千二就能清賬。”

“清甚麼賬？賺的每一分錢都屬於這個家。你喫過的飯、住過的房子還能憑三千二一筆勾銷？”

楚建國拿出手機。

“現在給李老師回電話。”

我低頭編輯短信。

【李老師，家裏不同意，我不接了。】

楚建國確認發送記錄，才離開廚房。

我又點開短信，快速補了一條。

【老師，剛纔那條不是我自願發的。工作我接，請把時間改到晚上十點半。不要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