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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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未婚先孕，生下我後連口奶都沒喂，便去南方闖蕩藝術圈。

小姨因此從美術學院退學。

白天在照相館修照片，晚上替人畫肖像，把我拉扯長大。

七歲那年，滬市舉辦繪畫比賽，冠軍有五萬元獎金。

是我鼓勵小姨參賽。

她抱着畫筒笑着答應：

“等小姨拿了獎，咱們就搬出這棟漏雨的樓。”

可她這一走，再沒回來。

我找了她一輩子。

直到臨終前，我在已成爲知名畫家的母親家中，看見了她的成名作《窗邊的女孩》。

正是靠着這幅畫，寂寂無名的母親才成爲畫壇新星。

而畫中人是我。

窗縫裏，還藏着小姨只爲我畫下的星星！

是母親對小姨動了手，爲的是搶走她的作品！

可無論我怎麼問，母親都不肯承認。

我到死都不知道小姨是生是死。

再睜眼，我回到小姨參賽那天。

......

我睜開眼時，小姨正蹲在地上，用舊報紙包畫框。

牆角立着那隻藍色畫筒。

《窗邊的女孩》就在裏面。

“小姨！”

我撲過去，整個人壓住畫筒。

她嚇得一哆嗦。

“小祖宗，顏料剛乾，蹭壞了咱倆抱頭哭啊？”

“別去比賽！”

小姨摸了摸我的額頭。

“沒發燒啊，昨晚又偷看錄像帶了？”

“那幅畫會害死你！”

我死死抱住她。

上一世，就是我勸她參賽。

她出門前說，拿到五萬塊，就帶我搬出漏雨的房子。

可她再也沒回來。

“小姨，今天會有個穿灰西裝的男人找你。”

“他說畫框鬆了，要帶你去重新裝裱。”

“你跟他走，就回不來了！”

小姨臉上的笑淡了。

“誰告訴你的？”

“我活過一輩子。”

我把上一世的事全說了。

她失蹤，媽媽靠《窗邊的女孩》成名，我找了她幾十年。

小姨聽完，抬手彈了我一下。

“你才七歲，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還活一輩子？”

“我沒騙人！”

我指着畫布右下角。

“你原本在那裏寫了名字，昨晚又用灰顏料蓋住了，因爲比賽要求匿名！”

小姨猛地回頭。

灰色顏料還沒完全乾。

這件事，她誰也沒說。

“你偷看我畫畫了？”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我答不上來，只能再次擋住門。

“反正你不能走！”

小姨沉默片刻，抱起畫筒。

“房租欠了三個月，照相館又要裁人。”

“你秋天就要上學了。”

“這次不去，咱們拿甚麼生活？”

“我不上學！”

“漏雨就拿盆接，我還能少喫一口。”

我哭着抱緊她。

“我甚麼都不要，只要你回來。”

小姨的手僵在我背上。

她眼圈紅了，卻還是掰開我的手。

“胡說甚麼呢？”

“七歲不讀書，你準備出去貼膜啊？”

“我交完畫就回來，天黑前肯定到家。”

“不行！”

我用後背抵住門。

“今天誰來，我都不開！”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敲門聲。

“莉莉，是我。”

一個女人溫柔地說：

“姐姐回來看看你。”

小姨臉色變了。

而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個聲音。

上一世，我躺在病牀上逼問小姨的下落時，她也是這樣溫柔。

“都過去那麼久了，別找了。”

我死死抵住門。

“不能開！”

“她不是來看我們的。”

“她是來搶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