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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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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父母騙祁羨家裏破產,逼他放棄985大學,進廠打工還債。

他每天喫水煮掛麪,把工資一分不剩打回家,卻在熱搜上看見,弟弟祁衍戴着百萬名錶、開着保時捷,成了江城首富家的天之驕子。

他這才知道,所謂破產是假的,所謂還債是假的。

他受的所有苦,不過是父母爲了磨他性子的“挫折教育”。

祁羨心死離家,簽下三年遠洋合同,從此消失。

三年後,祁家資金鍊斷裂,跪求環球遠洋集團救命。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新任亞洲區總裁,正是他們當年親手逼走的祁羨......

1.

“祁羨,你這個月怎麼纔打來兩千塊錢?”

母親尖銳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震得我耳膜生疼。

“你是不是在外面學壞了,學會藏私房錢了!”

我低頭看着面前那碗清湯寡水的掛麪。

又看了看亮着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江城首富獨子祁衍的十八歲成人禮直播回放。

視頻裏,我的親生母親穿着高定禮服,笑容滿面地將一塊價值百萬的百達翡麗腕錶戴在祁衍的手腕上。

父親則在一旁,滿臉慈愛地遞上一把保時捷跑車的車鑰匙。

周圍是無數商界名流的鼓掌喝彩聲。

“媽,廠裏這個月效益不好,扣了半個月工資。”

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不管你甚麼效益不好!”

母親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弟弟馬上就要交補習班的錢了,還差三千塊,你想辦法湊齊打過來!”

我死死攥着筷子。

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可是媽,我連喫飯的錢都沒了。”

我看着自己手上那幾道被機器劃傷、剛剛結痂的口子。

“我已經連續吃了一個星期的水煮掛麪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你喫掛麪怎麼了?年輕人喫點苦算甚麼!”

母親熟練地開始哭窮。

“你知不知道家裏欠了多少債?每天一睜眼就是催債的電話,我跟你爸連死的心都有了!”

“是啊哥,你就別惹媽生氣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祁衍的聲音。

他的聲音聽起來乖巧懂事,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心疼。

“我這補習班也是爲了以後能考個好大學,好幫家裏還債呀。”

祁衍嘆了口氣。

“哥你連大學都不願意上,只知道進廠打工,總不能讓我也跟着你一起沒出息吧?”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願意上大學?

當年我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上985重點大學。

是他們跪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說家裏破產了,欠了上千萬的債務。

說如果我不進廠打工幫家裏還債,他們就要被高利貸逼死。

我放棄了我的大好前途,拿着微薄的底薪在流水線上沒日沒夜地幹。

換來的,卻是他們拿着我的血汗錢,去供養另一個兒子。

“祁衍,你那塊百達翡麗的表,戴着舒服嗎?”

我突然開口,打斷了他們的雙簧。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十幾秒,母親才猛地拔高了音量。

“甚麼百達翡麗!你是不是進廠把腦子打壞了!”

她連聲音都在發抖。

“家裏連鍋都揭不開,哪裏來的表!”

祁衍也在旁邊假裝無辜。

“哥,你是不是看錯人了啊?”

他委屈巴巴地說着。

“我今天一直都在家裏幫爸媽做家務呢,手都磨破皮了。”

我看着屏幕裏那個還在播放的直播回放,扯了扯嘴角。

“是嗎?”

我將進度條拉到最開頭。

“江城首富獨子十八歲成人禮的直播,現在還在熱搜上掛着呢。”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那個標題。

“媽,視頻裏那個穿着香奈兒高定,笑得合不攏嘴的貴婦,長得跟您真像啊。”

電話那頭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似乎是水杯被打翻了。

“那......那是你弟弟去給人家當服務員!”

母親慌了一瞬,立刻強詞奪理。

“人家老闆看他可憐,好心借給他戴一下過過乾癮的!”

這種極度荒謬的藉口,她居然也能說得出口。

“那保時捷的車鑰匙呢?也是人家老闆借給他過乾癮的?”

我反問。

父親的聲音終於插了進來,帶着惱羞成怒的威嚴。

“逆子!你現在長本事了是吧!學會質問父母了!”

他大聲斥責着。

“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別說那表是借的,就算是真的,我們給你弟弟買塊表怎麼了!”

父親喘着粗氣。

“你作爲哥哥,給弟弟花點錢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我聽着這些強盜邏輯,只覺得一陣反胃。

“所以,家裏根本沒有破產,對嗎?”

我咬着牙,問出了最後一句。

“你們騙我放棄上大學,騙我進廠打工,只是爲了讓我給祁衍當免費的提款機?”

母親立刻尖叫起來。

“甚麼叫免費的提款機!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她似乎找到了道德制高點。

“大師算過,你八字太硬,如果不把你放在外面磨磨性子,你會剋死我們全家的!”

“我們這是爲了你好!挫折教育懂不懂!”

挫折教育。

好一個挫折教育。

把親生兒子當成牲口一樣壓榨,就爲了成全另一個兒子的榮華富貴。

“哥,你別怪爸媽了。”

祁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毫不掩飾的得意。

“誰讓你從小就不討喜呢?爸媽說這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他輕笑了一聲。

“你要是實在不願意打錢就算了,大不了我明天把那塊表賣了,去交補習班的錢。”

“只是爸媽肯定會很傷心的。”

母親立刻心疼地安撫他。

“衍兒乖,那表是你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怎麼能賣!”

轉頭,她又換上了一副冷酷的面孔對着我。

“祁羨,我最後問你一遍,這三千塊錢你到底打不打!”

她威脅道。

“你要是不打,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我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白眼狼!”

我看着碗裏已經坨掉的麪條。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好,我打。”

我掛斷了電話。

打開銀行APP,把卡里僅剩的三千塊錢轉了過去。

這是我下個月的飯錢和房租。

也是我買斷這段可笑親情的最後一筆錢。

2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在逼仄的出租屋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盯着屏幕上餘額清零的字樣,慢慢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胃部的抽痛越來越劇烈。

連續一個星期的清湯掛麪,加上每天十五個小時的高強度流水線工作,我的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我扶着桌角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黑。

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醒來的時候,四周瀰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廠醫老李正拿着吊瓶站在牀邊,見我睜眼,沒好氣地嘆了口氣。

“你小子不要命了?嚴重的低血糖加上營養不良,再晚送來一會兒,你這腦子就得燒壞了。”

我撐着身子坐起來,渾身痠痛得像散了架。

“李叔,醫藥費多少錢?”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

老李擺了擺手。

“廠長給你墊了,從你下個月工資里扣。”

他恨鐵不成鋼地看着我。

“我說祁羨,你每個月工資也不少,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錢都拿去賭了?”

我苦笑了一下,沒有解釋。

拔掉手背上的針管,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了廠房宿舍。

剛推開門,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是祁衍發來的微信。

一連串的照片彈了出來。

照片裏,他穿着一套剪裁得體的白色高定西裝,腳上踩着一雙限量版的運動鞋。

背景是江城最豪華的旋轉餐廳。

“窮鬼哥哥,好看嗎?”

他發來一條語音,語氣裏滿是嘲弄。

“這套衣服可是意大利手工定製的,你就算在廠裏打一輩子螺絲,也買不起一片衣角。”

我靠在生鏽的鐵架牀上,冷冷地看着那些照片。

“你就不怕我把這些發給爸媽?”

我打字回覆。

祁衍很快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包。

“你發啊!你以爲爸媽不知道嗎?”

“這衣服就是媽媽親自帶我去試的,卡也是爸爸刷的。”

他發來一段長語音。

“祁羨,你還真以爲自己是個甚麼東西啊?”

“實話告訴你吧,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爺爺就嫌棄你長得像個要飯的。”

“後來有了我,我聰明伶俐又討喜,爸媽當然更愛我。”

“把你扔在外面,美其名曰磨性子,其實就是覺得你拿不出手,嫌你丟人。”

“你呀,就是個爲了襯托我而存在的廢物。是個挺好用的移動提款機。”

我聽着語音裏他囂張的笑聲,只覺得胸口像是破了一個大洞。

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原來,他們不僅沒有破產。

還把我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沒有回覆,默默地點了錄音保存。

就在這時,母親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祁羨!你死哪去了!怎麼不回你弟弟信息!”

剛接通,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

“你弟弟好心好意跟你分享他的生活,你擺甚麼臭架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媽,我剛纔在醫務室。”

我平靜地說。

“我暈倒了,醫生說是嚴重營養不良。我連買藥的錢都沒有了。”

“您能不能先借我兩百塊錢?”

電話那頭詭異地沉默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了更大的怒吼。

“借錢?!你還有臉找我借錢!”

母親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我早就跟你說過,家裏欠了一屁股債!我們連飯都喫不上了,哪裏有錢給你看病!”

“你就是裝病!想騙家裏的錢是不是!”

我握着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可是祁衍剛剛發給我的照片裏,他穿的那套衣服至少要十萬。”

我輕聲反駁。

“閉嘴!”

父親搶過了電話,怒不可遏。

“你弟弟那是爲了維持我們家在外面的體面!你懂甚麼!”

“你一個在廠裏打工的,穿那麼好乾甚麼?能當飯喫嗎?”

“我告訴你祁羨,你別以爲生個小病就能逃避責任。”

父親冷酷地下達了命令。

“下個月你弟弟要換新電腦,你必須打五千塊錢回來!否則我就去你們廠裏鬧,讓你連這份工作都保不住!”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看着黑掉的手機屏幕,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體面。

爲了他們的體面,我就活該像條狗一樣在泥潭裏掙扎。

我擦乾眼淚,打開了手機瀏覽器。

搜索欄裏輸入了遠洋船隊四個字。

網頁跳轉,一條招聘信息跳了出來。

常年招收遠洋船員,一經錄用,需簽訂三年合同。期間不得下船,不得與外界聯繫。待遇豐厚。

我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報名。

既然這個家已經沒有我的位置。

那我就徹底消失。

讓他們抱着那個寶貝兒子,去過他們體面的生活吧。

3

遠洋船隊的報名流程比我想象的要快。

因爲我年輕,身體底子還可以,加上急缺人手,負責人當場就給我發了體檢通知單。

“小夥子,想清楚了啊。”

負責登記的王海大叔遞給我一張表格。

“上了船,一走就是三年。海上風浪大,連個信號都沒有,跟家裏可是徹底斷了聯繫的。”

我接過表格,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想得很清楚。我沒有家人。”

王海愣了一下,嘆了口氣,沒再多勸。

“行,明天去市二院做個全身體檢,體檢費八百塊錢自己出。合格了後天就去港口集合。”

八百塊錢。

我摸了摸乾癟的口袋。

卡里只剩下五毛錢,廠裏預支的工資也剛剛夠還醫藥費。

唯一的辦法,就是回一趟那個我租下的破舊地下室。

那裏還有我平時撿廢品、賣紙箱攢下來的一點零碎毛票,加上奶奶臨終前留給我的一塊成色不好的玉佩。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珍視的東西。

我向包工頭請了半天假,坐着顛簸的公交車回到了城中村。

剛走到地下室門口,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扇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此刻正半敞着。

門鎖被人暴力撬開,鎖芯掉在地上。

我心裏一沉,猛地推開門。

狹小潮溼的房間裏,一片狼藉。

我的牀鋪被掀翻,幾件破舊的衣服散落一地。

而我的親生父母,正站在那堆破爛中間。

祁衍手裏捏着一個褪色的紅布包,滿臉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拎着。

“爸,媽,你們看這窮光蛋,還真藏了私房錢!”

祁衍把紅布包抖開。

裏面零零散散的幾十塊錢紙幣飄落下來,伴隨着一塊溫潤的半月形玉佩。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遺物。

我雙眼瞬間通紅,猛地衝了過去。

“放下!”

我一把奪過祁衍手裏的玉佩,死死護在胸前。

祁衍被我嚇了一跳,隨即惱羞成怒地推了我一把。

“你幹甚麼!瘋狗一樣!”

他嫌惡地拍了拍手,彷彿碰到了甚麼髒東西。

“你居然敢吼你弟弟!”

母親立刻衝上前來,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我們生你養你,你就是這麼對我們大呼小叫的?”

我死死攥着那塊玉佩,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你們爲甚麼在這裏?”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爲甚麼撬我的門?”

父親冷哼了一聲,理直氣壯地開口。

“甚麼叫你的門?你的人都是老子生的!老子進自己兒子的房間還要敲門嗎?”

他指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零錢。

“要不是我們今天順路過來看看你,還不知道你居然敢揹着我們藏私房錢!”

“你不是說你連喫飯的錢都沒有了嗎?這些是甚麼!”

順路來看看我。

我看着他們身上一塵不染的名牌風衣,與這個散發着黴味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這是我撿垃圾攢下來的。”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我準備交......”

“我管你怎麼攢的!”

母親一把打斷了我的話。

她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毫不留情地指向我手裏的玉佩。

“把你手裏的東西交出來!”

她眼神裏閃過一絲貪婪。

“你弟弟馬上要參加一個古董鑑賞會,正愁沒有拿得出手的物件。這塊玉佩雖然成色一般,但好歹是個老物件。”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這是奶奶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奶奶臨終前說過,這塊玉佩是要保我平安的!”

“甚麼保平安!迷信!”

父親不耐煩地走過來,伸手就要搶。

“你一個打工的要甚麼玉佩?戴在你身上也是暴殄天物!”

“給你弟弟拿去戴幾天,那是抬舉你!”

我拼命掙扎,死死護着胸口。

“不行!這是我的!你們不能拿走!”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嗡嗡作響。

嘴角嚐到了一絲腥甜。

母親收回手,滿臉厭惡地看着我。

“反了你了!連爸媽的話都不聽了!”

趁着我愣神的功夫,祁衍一把從我手裏搶過了那塊玉佩。

“哎呀,這玉怎麼還帶着一股窮酸味啊。”

他故意把玉佩放在鼻尖聞了聞,露出誇張的作嘔表情。

“算了,勉強拿去充充門面吧。”

他隨手把玉佩塞進口袋裏。

我看着空蕩蕩的手心,心裏的最後一絲火苗,徹底熄滅了。

連灰燼都不剩。

“拿走吧。”

我低下頭,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甚麼?”

父親愣了一下。

“我說,拿走吧。”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着他們。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只有看陌生人一樣的冰冷。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4

我的平靜似乎激怒了他們。

“你這是甚麼態度!”

父親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臉上。

“我們拿你一塊破玉怎麼了?你這條命都是我們給的!”

母親也在一旁幫腔,語氣尖酸刻薄。

“就是!裝出一副死人臉給誰看?我告訴你祁羨,下個月的五千塊錢一分都不能少!”

“你要是敢斷了家裏的錢,我就去法院告你忤逆不孝!”

祁衍站在他們身後,把玩着那塊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哥,你可別想不開啊。你要是不打錢,我這日子可怎麼過呀。”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茶言茶語地刺激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轉身默默地收拾起地上散落的衣服。

一件一件,疊好,放進那個洗得發白的蛇皮袋裏。

“你聾了嗎!跟你說話呢!”

父親見我不搭理他,氣得一腳踢翻了我旁邊的塑料水桶。

髒水流了一地,弄溼了我的鞋。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站直身體。

“我說,別再來找我了。”

我直視着父親的眼睛,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你們不是說我八字硬,會剋死全家嗎?”

“從今天起,我這個剋星,就不礙你們的眼了。”

說完,我拎起蛇皮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地下室。

身後傳來父親氣急敗壞的咒罵聲,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走在陽光下,我深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

接下來,我必須湊齊那八百塊錢的體檢費。

我去了市裏的血站。

抽了400CC的血,換來了幾百塊錢的營養費。

加上之前剩下的零錢,剛好夠交體檢費。

第二天,我拿着合格的體檢報告,回到了工廠,準備辦理離職手續。

剛走到廠區大門,就看到一輛扎眼的紅色跑車停在門口。

幾個穿着名牌的年輕人正靠在車上抽菸。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正是祁衍。

“哎喲,快看,咱們的大孝子哥哥來了。”

祁衍眼尖地看到了我,立刻拔高了音量。

周圍剛下班的工友們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看了過來。

我皺了皺眉,不想理他,徑直往辦公樓走去。

“站住!”

祁衍幾步上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着我洗得發白的廠服,毫不掩飾眼底的鄙夷。

“怎麼,見到親弟弟連個招呼都不打?你這規矩是跟流水線上的機器學的嗎?”

他身後的幾個富二代鬨堂大笑。

“祁少,這就是你那個爲了幫家裏還債,每天喫饅頭鹹菜的窮鬼哥哥啊?”

一個染着黃毛的富二代陰陽怪氣地開口。

“這寒酸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從哪個難民營裏跑出來的呢。”

祁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可不是嘛。我爸媽說了,他就是個天生的賤骨頭,只配在泥地裏打滾。”

他故意提高音量,確保周圍的工友都能聽見。

“大家還不知道吧?我這個哥哥啊,可是個大情種。”

“爲了供我這個破產家庭的弟弟上學,他可是連大學都不上了,每個月把工資一分不剩地打回家呢。”

人羣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工友們看我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震驚,甚至帶着一絲看傻子的憐憫。

“原來你家裏沒破產啊?”

平時跟我關係不錯的工友老張忍不住開口問。

“破產?哈哈哈!”

祁衍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我們家可是江城首富!我爸名下的資產幾十個億!”

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羞辱。

“他?他不過是我們家養的一條狗罷了。一條專門用來給我當磨刀石的墊腳狗!”

我靜靜地看着他表演,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哀莫大於心死。

“說完了嗎?”

我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說完了就讓開,我要去辦離職。”

祁衍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原本期待看到我崩潰、憤怒、無地自容的醜態。

我的平靜,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

“離職?你要去哪?”

他眯起眼睛,惡狠狠地威脅道。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斷了家裏的錢,我就讓爸媽把你徹底趕出家門!讓你連那個破家都回不去!”

“你現在要是跪下來給我把鞋擦乾淨,我或許還能幫你在爸媽面前求求情。”

他伸出一隻腳,把那雙嶄新的鞋伸到我面前。

周圍的工友們都看不下去了,有人小聲嘀咕着太過分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鞋。

然後抬起頭,看着祁衍那張因爲嫉妒和傲慢而扭曲的臉。

“好啊。”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這幾個月來的第一個笑容。

“那我就不回了。”

說完,我猛地推開他,大步走進了辦公樓。

祁衍被我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

“祁羨!你給我等着!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在背後氣急敗壞地咆哮。

我沒有回頭。

辦完離職手續,我拿着最後結清的幾百塊錢工資,直接去了港口。

巨大的遠洋貨輪停泊在岸邊,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

我走上舷梯,海風吹在臉上,帶來一陣鹹澀的味道。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母親打來的電話。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祁衍告了狀,她來興師問罪了。

我走到甲板邊緣,看着下方深邃的海水。

按下接聽鍵。

“祁羨!你長本事了是不是!居然敢推你弟弟!”

母親的咆哮聲準時響起。

“你馬上滾回來給你弟弟磕頭認錯!不然我打斷你的狗腿!”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聽着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媽。”

我輕輕叫了一聲。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媽了。”

我看着遠處的地平線。

“你們不是要磨我的性子嗎?恭喜你們,磨斷了。”

說完,我沒有等她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揚起手。

那部破舊的二手手機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掉進了海里。

徹底沉沒。

貨輪拉響了長長的汽笛。

我轉過身,走向船艙。

遊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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