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裴硯聲妻子的遺囑，把全部遺產留給了我。

我念出名字時，他抬眼看我。

“沈律師，活人的東西騙夠了，現在連死人的也要？”

同一分鐘，他按住亡妻用過的錄音筆，叫人申請遺囑無效，還向律協舉報我誘導立遺囑。

我合上文件，簽了迴避申請。

三十天後，錄音筆的定時文件自動解鎖。

裴硯聲聽見五年前的倉庫裏，有人問我：“肚子裏的孩子和他，只能保一個。你選誰？”

錄音中，我只停了兩秒。

“保裴硯聲。”

那時，我已經離開這座城市。

他撥了我停用五年的號碼，撥到手機沒電。

......

江寧去世後的第七天，我收到了她的遺囑執行委託。

助理小唐把文件送進來時，表情很怪。

“沈律師，委託人指定必須由你宣讀。”

“我認識她嗎？”

“她叫江寧。”

我手裏的筆停住了。

這個名字，我在財經新聞裏見過。

裴硯聲三年前結婚，妻子就是江寧。

小唐把保密袋放在桌上。

“委託書是她生前親自籤的。見證律師做了精神狀態評估，手續沒有問題。”

“換別人。”

“她寫了排他條款。你拒絕，律所就不能接。”

我看着密封處的簽名。

江寧的字很穩。

她像是早就算準了，我會坐在這裏。

“受益人名單呢？”

“也封着，宣讀當天才能拆。”

我把文件推回去。

“做衝突檢索，把我和裴氏相關的舊案全部列出來。告訴主任，這單我不接。”

小唐沒動。

“主任說，客戶已經付了三倍費用。”

“退回去。”

“沈律師，你是不是認識裴先生？”

我摘下眼鏡。

“認識。”

五年前，他每天繞半座城來接我下班。

後來我送他進了看守所。

這兩句話，我都沒說。

第二天下午，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

“江寧的遺囑由你接。”

“我申請回避。”

“委託方不同意。”

“法律服務不是強買強賣。”

主任把一封手寫信遞給我。

信上只有一句話。

沈知微，你欠的清白，我替你還。

落款是江寧。

我把信翻過來，背面空白。

“她爲甚麼這麼寫？”

“我也想知道。”主任說，“宣讀會定在週五。裴硯聲已經確認出席。”

我攥住那張紙。

紙邊很硬，在指腹壓出一道白印。

五年了。

我以爲自己早就不需要清白。

宣讀會那天，裴硯聲提前十分鐘到了。

會議室門推開，我先看見他的手。

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很淡的戒痕。

他穿着黑色大衣，比五年前瘦了些。

小唐替他拉開椅子。

“裴先生，請坐。”

他沒有看我。

“開始吧。”

另外兩名見證律師打開保密袋。我按流程覈對編號，拆出遺囑正本。

前半部分很普通。

江寧名下的一套公寓，一筆存款，還有安衡醫藥百分之八的股份。

我念到受益人條款，會議室裏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以上財產及相關權益，由沈知微女士繼承。”

小唐抬頭看我。

裴硯聲終於笑了。

“再念一遍。”

我確認原文。

“受益人是沈知微。”

“她見過我妻子幾次？”

見證律師回答：“江女士拒絕披露。”

“立遺囑時，沈律師在場嗎？”

“不在。”

他把目光落到我臉上。

“沈律師，死人留下的東西，你敢要。”

我合上遺囑。

“裴先生可以在法定期限內提出異議。”

他按住桌上的一支錄音筆。

那支筆很舊，邊緣掉了一塊漆。

“那活人的呢？”

我看見錄音筆底端刻着兩個字母。

ZW。

知微。

五年前，它在我包裏放了整整三個月。

我從沒想過會再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