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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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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姐姐,這鐲子硌得我手腕疼,你能把它拿回去嗎?”

陳雨薇縮在陸硯舟懷裏,眼淚砸在那隻紫羅蘭翡翠上,聲音細弱得像要斷氣。

我沒接,只看着主位上那位剛認回我三天的父親——他正把玩着那份我剛簽好的“放棄繼承權協議”,眼底全是厭惡。

“現在,要麼她把鐲子吐出來,要麼陳家從這京城除名。”

被兩家頂級豪門輪流退貨後,我回到首富親爹家,卻被當成蹭喫蹭喝的鄉巴佬,還要把百億繼承權讓給裝病的假千金。

他們聯手逼我低頭,卻不知我身後站着兩個能把京圈翻個底的“乾爹”。

這一次,我不退了,我要看看這所謂的豪門首富,能在我面前硬氣到第幾秒。

第三次DNA比對結果出來的時候,我正在霍家位於淺水灣的頂層公寓裏餵魚。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水面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霍北臣——那位在東南亞隻手遮天的男人,正站在我身後,手裏捏着那份加急快遞,語氣裏帶着罕見的歉意:“阿肆,陳家那邊催得緊。雖然我不想放人,但該還的,終究要還。”

我撒下最後一把魚食,看着那些錦鯉爭搶吞食。

在此之前,我有過兩任豪門家庭。

十六歲,我被盛家認回。盛家的假千金盛皎皎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說她願意放棄一切,只求我不要趕她走。我笑着叫來了律師,當場清算了她名下那三套豪宅和兩家公司的股權。盛家老爺子盛華庭當時就坐在輪椅上,看着我,眼裏滿是欣賞,說我有做繼承人的狠勁。

十八歲,我被霍家認回。霍家的假千金霍萱在我臥室裏割腕,血濺了一地,她說她不配擁有霍家的一切。我踩着那灘未乾的血跡,拿走了她保險箱裏的無上限黑卡,還有霍家準備的百億嫁妝。霍北臣站在門口,甚至沒有讓人進去清理,只是淡淡地說:“髒了地板,辛苦阿肆了。”

如今我二十歲,回到了我的出生地——京城首富陳家。

陳家別墅的門廳很高,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我剛踏進去,一個穿着白裙子、抱着小型氧氣瓶的女孩就跪在了我面前。

“姐姐......”陳雨薇仰着頭,臉色蒼白得像張紙,纖細的手指死死揪着胸口那層薄紗,“我知道你纔是爸媽的親生女兒。這些年我治病花了很多錢,我心裏有愧。你要是嫌我礙眼,我現在就停藥......”

她說着,喉嚨裏發出類似蜂箱震動般的嘶啞喘息,整個人搖搖欲墜。

溫愛莉——我的親生母親,幾乎是尖叫着撲了過去,一把將陳雨薇死死摟在懷裏。她哭得渾身顫抖,精心打理的捲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微微,別胡說!你是媽媽的命!誰敢讓你停藥!”

陳家大哥陳宴川“啪”地一聲摔了手裏的青瓷茶杯,瓷片炸裂,茶水濺溼了他手工定製的皮鞋。他指着我的鼻子,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冰:“溫肆,她從小就有哮喘,你第一天回來就想給她施壓?這就是你在外面學的本事?”

站在角落裏的陸硯舟也開了口。這位京圈陸家的繼承人,也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夫,他冷冷地看着我,嘴角掛着一絲譏誚:“陳家的教養我算是見識了。如果雨薇掉一滴眼淚,顧家和陸家的聯姻,也沒必要繼續了。”

整個大廳亂成一團。傭人們手忙腳亂地端水、拿藥,私人醫生的腳步聲急促地由遠及近。

我站在原地,看着這場荒誕的鬧劇。

盛皎皎的哭窮,霍萱的割腕,到了陳雨薇這裏,變成了裝病。毫無新意,甚至有些低級。

我走過去,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擦掉陳雨薇眼角那滴要落不落的眼淚。

“妹妹別怕,”我聲音很輕,帶着一絲憐憫,“我不會趕你走的。畢竟,你是我送走的假千金裏,段位最低的一個。”

陳雨薇原本蒼白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連嘴脣都變得青紫。她抓着裙子的手猛地收緊,喉嚨裏的喘息聲更加急促:“姐姐......你在說甚麼......我只是覺得虧欠......”

她搖晃着身子,像是要往後倒。

溫愛莉尖叫着抱緊她,陳宴川怒吼着讓醫生快點。陸硯舟則是滿臉厭惡地看着我,彷彿我看他一眼都是褻瀆。

“溫肆。”陳宴川的聲音壓抑着暴怒,他走到我面前,隔着兩步遠的距離停下,“雨薇如果有甚麼三長兩短,你負不起這個責任。我理解你在外面過了二十年苦日子,心裏有怨氣。但她把位置還給你的心是真的。用這種惡意的言語刺激一個病人,是你的教養缺失。我不怪你,但陳家不接受毫無底線的惡毒。”

好一個體面的大哥。用最理智的措辭,行最霸凌之事。

陸硯舟也邁步上前,居高臨下:“溫小姐,雨薇爲了迎接你,昨晚熬夜插花,連藥都忘了吸。你一回來就用這種態度對她,讓我對這門婚約最後的期待也消失了。如果你不立刻道歉,陸家明天就單方面宣佈婚約作廢。”

我看着他這張自命不凡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退婚?霍北臣上個月剛幫我拒了歐洲王室的聯姻,區區一個陸家,算甚麼東西。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溼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纔碰過陳雨薇臉頰的手指。

“陸公子,”我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既然你這麼心疼,直接登報解除就好。”

我將溼巾精準地投進遠處的垃圾桶,順便提醒道:“陳雨薇剛纔的呼吸頻率是每分鐘二十四次,且沒有紫紺現象。如果這叫哮喘發作,我建議陳家換掉私人醫生,因爲他連裝病都看不明白。”

空氣瞬間凝固。

陳雨薇的喘息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更加劇烈的咳嗽,眼淚簌簌往下掉:“我沒有裝......姐姐你不信可以看病歷......”

溫愛莉抬起頭,那雙與我七分相似的眼睛裏滿是失望:“溫肆,你到底在外面學了些甚麼渾身是刺的毛病?雨薇受了那麼多苦,你不僅沒有姐妹情,還要用最惡毒的心思揣測她。難道非要她死在你面前,你才覺得公平嗎?”

公平?

在盛家,盛華庭怕我受委屈,直接把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轉到我名下。在霍家,霍北臣怕我無聊,買下一座島給我建遊樂場。陳家這種廉價的親情勒索,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母親說得對。”我點點頭,語氣誠懇,“我確實沒有姐妹情,畢竟我從小是孤兒,沒學過怎麼和佔了我家二十年位置的人相親相愛。你們要是覺得我礙眼,打個車送我回去就行,我不挑車型。”

陳宴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顯然沒見過我這樣軟硬不喫的人。在他的劇本里,我應該卑微討好,或者嫉妒撒潑,而不是像個局外人一樣看戲。

“溫肆,別總拿身世說事。”陳宴川走回沙發坐下,優雅地疊起雙腿,從茶几下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既然回了陳家,就要守陳家的規矩。”

那是財產信託協議。

“爲了證明你回來不是爲了家產,也爲了讓雨薇安心養病,簽了這份放棄繼承權協議。”陳宴川語氣平靜,卻帶着施捨的味道,“只要你安分守己,陳家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陸家的婚約,我也能想辦法保住。”

陸硯舟在一旁冷笑:“溫小姐,見好就收。沒有陳家的背景,你連站在這裏和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我看着那份裝訂精美的協議,輕笑出聲。

盛家老爺子爲了讓我繼承家產,裝病在牀上躺了半個月。霍家老爺子爲了讓我收下黑卡,直接把卡停在我常去的餐廳前臺。現在,我的親哥哥,用一份放棄財產的協議來試探我。

“姐姐,別怪大哥。”陳雨薇靠在溫愛莉懷裏,眼眶通紅,“這些本該就是你的,我一分都不會要。大哥只是擔心我們因爲錢生分......”

她又咳嗽起來。

我拿起桌上的萬寶龍鋼筆,連內容都沒看,直接在最後一頁簽下了“溫肆”兩個字,行雲流水。

陳宴川愣了一下。陸硯舟皺起了眉。

“簽完了。”我把鋼筆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不過陳先生,既然我放棄了繼承權,那陳家要是哪天破產了,可千萬別來找我借錢。”

第二天清晨,陳家別墅的氣氛出奇的“和諧”。

今天是京圈三年一度的金融峯會,頂級財閥雲集。

溫愛莉早早讓造型師把陳雨薇打扮成了落入凡間的仙女。一件高定星空藍禮服,襯得她那張蒼白的臉愈發楚楚動人。

“我們微微今天真美。”溫愛莉親手給她戴上一條鑽石項鍊,眼裏滿是驕傲,“到了會場跟緊你大哥,別累着。”

陳雨薇乖巧點頭,目光卻掃向我——我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絲質襯衫和高腰闊腿褲,素面朝天。

“姐姐,”她提着裙襬走過來,語氣溫婉,“你今天就穿這個去嗎?峯會現場很多媒體,你穿得太隨意,別人會笑話陳家的。”

溫愛莉聞聲轉過頭,看到我的打扮,溫柔的臉瞬間冷了下來:“溫肆,你懂不懂規矩?這種場合穿成這樣,是想讓所有人知道你是從鄉下回來的嗎?去把這身換了。”

她指了指沙發上的一個包裝袋:“那是薇薇去年穿過的一件禮服,雖然是舊款,但料子不錯,湊合能穿。”

那是一件豔俗的玫紅色蓬蓬裙,尺碼極小。穿上它,我就像一個滑稽的小丑。

“不用了。”我收回視線,“我這身挺好。”

“冥頑不靈!”溫愛莉氣得臉色發白,看向剛從書房出來的陳宴川。

陳宴川扣好西裝釦子,冷淡地掃了我一眼:“算了,媽。她剛回來,不懂禮儀正常。到了現場讓她跟在助理後面,避開媒體。對外就說......”他頓了頓,“是母親孃家遠房親戚的孩子,來見世面的。”

遠房親戚。一塊完美的遮羞布。

既能不承認我這個丟人的真千金,又能維護陳雨薇唯一大小姐的體面。

陳雨薇鬆了一口氣,拉住我的手:“姐姐,別多想,大哥是爲你好。等你適應了,我們再慢慢介紹你認識大家。”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那裏戴着一隻水頭極好的紫羅蘭翡翠手鐲。這是霍家老太太送我的成人禮,全球孤品。

“姐姐,這鐲子......”陳雨薇眼神閃爍,“真好看,是哪個商場買的仿品嗎?”

溫愛莉瞥了一眼,不屑道:“成色這麼豔,多半是酸洗注膠的,戴久了傷身。摘下來!今天去峯會的人非富即貴,帶個假貨去讓人笑掉大牙。”

我靜靜地看着溫愛莉,看着我的親生母親,毫不猶豫地將我最珍貴的東西貶爲垃圾。

“媽,姐姐可能只是覺得好看。”陳雨薇適時打圓場,“要不這樣,姐姐,我用這條卡地亞手鍊跟你換這個鐲子好不好?你戴這個去,沒人會笑話你的。”

她笑得純良,像個施捨乞丐的公主。

我看着她伸過來的手鍊,又看了看自己的紫羅蘭。

“好啊。”我順從地摘下鐲子遞給她,“這可是你主動要換的。”

我看着陳雨薇眼底閃過的得意,輕聲補了一句:“只希望妹妹的命夠硬,壓得住這隻鐲子。”

荊州國際金融中心。

紅毯鋪地,閃光燈如晝。

陳宴川一家三口走在最前面,微笑着向媒體揮手,宛如完美的一家。而我被助理領着,從側門的員工通道進入內場,被安置在宴會廳最邊緣的角落——靠近洗手間和備餐區,連水晶吊燈的光都照不到這裏。

“溫小姐,您在此處休息。陳總交代了,請您儘量不要走動,以免引起誤會。”助理說完便匆匆離開。

我坐在高腳凳上,俯瞰着核心區的人羣。

陳雨薇穿着星空藍禮服,被名媛們簇擁着。她手腕上那隻紫羅蘭手鐲在燈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

“薇薇,這鐲子太絕了!拍賣會級別的吧?”有人驚呼。

陳雨薇羞澀一笑,撫摸着手鐲:“沒有啦,普通禮物而已。”含糊其辭,坐實了她受寵的事實。

陸硯舟端着香檳走過去,自然地攬住她的腰。金童玉女,刺痛了周圍無數人的眼。

“那個角落裏坐的是誰?穿得跟個服務員似的。”終於有人注意到了我。

陳雨薇轉過頭,隔着人羣與我對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笑容掩蓋:“哦,那是我媽媽孃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剛從鄉下來,沒見過世面。”

“原來是打秋風的窮親戚啊!”名媛們嗤笑,“微微,你就是太善良了。”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全場瞬間安靜。

“各位來賓,歡迎盛世財團總裁盛華庭先生,霍氏集團掌權人霍北臣先生!”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盛華庭,港區一手遮天的巨鱷;霍北臣,京圈隻手遮天的閻王。這兩位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今日竟同時現身。

陳宴川眼中爆發出精光。如果能搭上這兩位中的任何一位,陳家將徹底蛻變。

“微微,快!”陳宴川整理領帶,帶着一家人擠向核心圈。陸硯舟也緊隨其後。

所有人都在往前擠,只有我依然坐在那個昏暗的角落,指尖敲擊着空酒杯。

盛華庭一身高定西裝,金絲眼鏡下的眸光冷冽;霍北臣一身深灰風衣,眉眼間帶着漫不經心的戾氣。兩人被簇擁着走來,卻目不斜視。

“盛先生,霍先生。”陳宴川擠出最得體的笑容,舉起酒杯,“我是陳氏集團的陳宴川,久仰......”

盛華庭淡淡瞥了他一眼,毫無反應。霍北臣更是連看都沒看,目光越過人羣,在宴會廳裏搜尋着甚麼。

陳宴川舉着酒杯,僵硬無比。

陳雨薇連忙上前,柔聲道:“兩位先生好,我是陳雨薇。”她故意露出了手腕上的紫羅蘭手鐲。

然而,霍北臣的目光在掃過那隻鐲子的瞬間,猛地頓住。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結成了極寒的冰霜。

他沒有理會陳雨薇,也沒有理會陳宴川和陸硯舟,而是伸出手,粗暴地撥開擋路的人。

在一片死寂中,兩位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男人,徑直穿過人羣,一步步走向那個最邊緣、最昏暗的角落,走向那個被陳家人稱爲“鄉下來的窮親戚”的我。

陳宴川的呼吸停滯了。陸硯舟的手僵在半空。陳雨薇臉上的笑容凍結了。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眼,迎向那兩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霍北臣在我面前站定,那張令人聞風喪膽的臉瞬間冰雪消融,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我的姑奶奶,你怎麼坐在這兒?”

與此同時,盛華庭也微微俯身,聲音低沉而恭敬:“溫小姐,抱歉,我們來晚了。”

全場鴉雀無聲。

陳雨薇握着手鐲的手指開始劇烈顫抖,她驚恐地看着我,似乎終於明白——她換走的根本不是甚麼仿品,而是兩座她這輩子都攀附不上的大山。

而就在這一片死寂中,我清晰地聽到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着制服的人徑直走向陳宴川,爲首的亮出證件,聲音冰冷:“陳先生,我們懷疑陳氏集團涉嫌鉅額財務造假,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我和兩位大佬身上,轉向了臉色煞白的陳宴川。

陸硯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彷彿想撇清關係。

我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目光越過面前的兩位大佬,看向亂作一團的陳家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看來,”我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宴會廳,“陳家破產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一點。”

就在陳宴川被帶走、溫愛莉癱軟在地、陳雨薇驚恐地想要摘下那隻手鐲的瞬間,一直站在陰影處的陸硯舟,卻突然上前一步,不僅沒有避開這場風暴,反而伸手攔住了要帶走陳宴川的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說出了讓所有人震驚的一句話——

“婚約作廢的事,我收回。另外,陳家這點爛賬,我陸家背了。”

他的眼神裏沒有絲毫對陳家的憐憫,只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勢在必得的算計。

“只要溫小姐你,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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