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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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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第三次流產後,我永遠失去了當媽媽的資格。

傅清宴匆匆趕來,把我攬進懷裏,聲音發顫:

“還好你沒事,孩子沒了就沒了吧。”

我流着淚靠在他肩頭,忽然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他脖頸裏一根栗色長卷發,刺痛了我的眼。

我默默拿掉那根頭髮。

腦海裏浮現出,他那個一頭栗色長卷發的助理。

林妍。

我替他理了理衣領,

“尋創要籌備上市,你先去忙吧,我這有護工。”

他猶豫了一下,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等我忙完,好好陪你。”

門關上,我擦了擦被他吻過地方,給心腹發去消息:

“幫我調查傅清宴和林妍,越細越好。”

1.

我合上手機,看向窗外。

窗外剛下過雨,清透的像九年前的傅清宴。

那時他和他媽剛被接回傅家。

永遠穿深色衣服,永遠坐在角落裏,永遠沉默。

不像他那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

花天酒地,身邊的女人一茬接一茬地換。

所以,暮傅兩家聯姻的時候,我選了不在名單上的他。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暮家的獨女,千億身價的繼承人,挑了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我只是笑笑。

我見過太多世家子弟眼底的算計,

可傅清宴看我的時候,眼裏甚麼都沒有。

沒有討好,沒有利用,甚至沒有愛。

就是乾乾淨淨的,像一面鏡子。

我那時候想,這個人,我可以慢慢養。

養出感情來,養出依賴來,養出他眼裏只有我來。

三天後,陳默發來一個3G的加密壓縮包。

打開之前,我還心存僥倖。

傅清宴在應酬場合難免接觸女性,

林妍是他助理,沾染上她的香水味和頭髮,也不是不可能。

可點開第一張監控截圖,我的僥倖就碎了。

醫院超聲科外面的休息椅。

林妍捧着吸管水杯,小鳥依人靠在傅清宴懷裏。

他下巴抵着她的頭頂,一隻手攬着她的肩,另一隻手輕輕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神軟得能滴出水。

照片的時間戳,正好是我進手術室的前半小時。

我進手術室前給他發過消息:

“老公,我進手術室了,怕。”

他回得很快:“別怕,我忙完就過來。”

可直到我被推回病房,他才姍姍來遲。

壓縮包我沒往下翻。

我再次給陳默發消息:

“把暮氏近五年的所有財報,全部調出來,發給我。”

“收到。”

我躺回病牀上,盯着慘白的天花板笑。

這些年我總說他脾氣好,別人罵他喫軟飯他也不惱,受了委屈也不說。

原來不是沒脾氣,是時機沒到。

剛結婚那會,他住暮家的房子,開暮家配的車,刷我的副卡。

圈子裏的人當面笑他是暮家的上門女婿,他聽見了也只垂着眼,沉默地站在我身後。

我心疼他,說要在暮氏給他安排個副總裁的位置。

他看着我,眼裏亮得像有星星:

“我不想靠你,我想自己幹。”

我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暮家的資源,我的人脈,他的方案。

尋創科技從一個十幾人的小工作室,短短六年做到了準上市企業。

他從縮在角落的私生子,變成了圈子裏人人追捧的傅總。

笑的時候多了,說話的時候腰桿也直了,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以爲那光是爲我們的家亮的。

三天後我出院。

傅清宴的電話打過來,語氣滿是歉意:

“公司臨時開上市籌備會,走不開,我讓司機去接你好不好?”

我靠在醫院的走廊牆上,聲音很淡:“好。”

“晚上我早點回去,給你帶那家你愛喫的海鹽芝士蛋糕。”

“好。”

掛了電話沒三分鐘,陳默的新消息彈了出來。

是一張街拍。

傅清宴和林妍在市中心最大的母嬰店裏。

林妍舉着一件粉色的嬰兒連體衣,仰着頭跟他說話,笑得眼睛都彎了。

他低頭看着那件小衣服,嘴角噙着笑,伸手摸了摸衣服的料子,溫柔得不像話。

我盯着那張照片,心臟像被一隻手猛地攥住,疼得我連呼吸都發顫。

晚上七點,傅清宴準時回來。

手裏提着我愛喫的蛋糕,白襯衫的袖口捲到小臂,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疲憊。

他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今天確定上市發佈會的細節,沒能去接你,對不起。”

要是沒看到那張照片。

要是不知道他一下午都在陪別的女人挑嬰兒衣服。

我大概會轉過身抱他,說沒關係,你忙你的,別太累。

心疼他爲了這個家,爲了我們以後的孩子,這麼拼。

可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我推開他,抬眼直視着他的眼睛,聲音平靜。

“以後我不用備孕了。”

“從明天起,我會重新接管暮氏。”

2.

傅清宴的眼神飛快地閃了一下。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被我偏頭躲開了。

“你身體還虛着呢,公司的事我一個人忙得過來,你在家好好休養不好嗎?”

我看着他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突然覺得可笑。

“公司不是忙得過來就行。”

“我看了暮氏近三年的財報,虧損快二十個億了,你不知道?”

說這話的時候我指尖都在抖。

暮氏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交到我手裏的時候是行業頂流,我當初怎麼敢放心把它交給他的?

第一次懷孕,我在出差路上動了胎氣,孩子沒了。

醫生說我子宮壁天生薄,要好好養。

第二次懷孕,我怕再出意外,主動提了把暮氏暫時交給他打理,

我在家全心養胎。

那時候他體貼得不像話,每天雷打不動給我送老中醫開的保胎藥膳。

湯藥濃得發黑,苦得我咽一口就吐。

他就抱着我,哄我喝,說喝了孩子就能留住。

我捏着鼻子喝了三個多月,快四個月產檢的時候,醫生說胎停了。

我沒走出診室就哭得站不住。

醫生拿着報告單跟我說,兩次清宮對子宮傷害太大,再不養好,以後很難再受孕。

傅家旁敲側擊問了好幾次繼承人的事,我壓力大得整宿整宿失眠。

索性徹底辭了暮氏的職務,在家全心全意調養身體。

結果第三次還是流了。

傅清宴沉默了兩秒,走過來想抱我,被我躲開了。

他臉上露出點受傷的表情:

“對不起,我這段時間把太多精力放在尋創上了,沒顧上暮氏。”

“但我們是夫妻啊,不管暮氏還是尋創,都是我們的,哪個做大不都一樣嗎?”

我看着他,突然笑出了聲。

“暮氏做大,我是暮總。尋創做大,我是傅太太。”

“你把暮氏拆骨吸髓餵給尋創,現在跟我說一樣?”

傅清宴的臉一下沉了下來。

“暮清月,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我承認我對尋創有私心,但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們這個家!”

“嫌我說話難聽,那你把事做的好看點啊。”

我抬眼盯着他,一字一句:

“比如,林妍肚子裏的孩子,你就瞞得挺好。”

傅清宴的臉瞬間白了。

他愣了好半天,才聲音發澀地開口:

“你......都知道了?”

“我和她只是意外,是那次應酬我喝多了——”

“意外?”我打斷他,“意外以丈夫的身份陪她建檔,

陪她產檢,陪她逛母嬰店挑嬰兒衣服?

傅清宴,你的意外還真夠長的,都快六個月了。”

他的態度一下變了。

剛纔的心虛全沒了,只剩下被拆穿的惱羞成怒:

“你調查我?暮清月,你是不是早就不信我了?”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看着他:

“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那時候甚至還在想,要是他願意坦白,我甚至可以考慮離婚成全他們,也算我們夫妻一場好聚好散。

可他接下來的話,像一把冰錐,直接扎進了我心臟最軟的地方。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我會問出這種問題:

“甚麼怎麼處理?打掉嗎?

暮清月你怎麼這麼狠心?

那是一條人命!快六個月了,都會動了!”

“你自己留不住孩子,還不讓別人生嗎?”

他抓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就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停下,丟下一句像淬了毒的話:

“有時候留不住孩子,你也該想想自己的問題。”

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牆上掛着的結婚照被震得掉下來,玻璃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蹲下來撿照片,照片上的我們笑得都很乾淨。

他用六年,從人人嘲笑的私生子變成了身價幾十億的準上市總裁。

我用六年,從S伐果斷的商業鐵娘子變成了連孩子都留不住的全職太太。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默的消息:

“暮總,從尋創法務那邊打聽到消息,

一個多月前,傅總讓人擬了一份‘家庭新成員成長基金’的協議,監護人填的是林妍。”

我盯着那條消息,指尖涼得發顫。

他早就準備好了。

我打字問:“能查到協議的具體內容嗎?”

“我儘量。”

3.

接下來幾天,傅清宴沒回家。

我也沒聯繫他。

每天早上去暮氏上班,把這些年被他挪走的項目、抽走的資金一筆一筆理出來,忙到凌晨纔回家。

陳默的效率很高。

第三天下午,他把協議的完整掃描件發到了我郵箱。

我點開看完,氣得手都在抖。

那份協議寫得冠冕堂皇,說是爲了給即將出生的孩子一個保障,

要求我把手裏所持的全部暮氏股份,轉入“家庭新成員成長基金”,

基金由監護人林妍代持,等孩子成年後再過戶給孩子。

等於我要把我爸一輩子的心血,拱手送給小三和她的孩子。

他哪來的臉?

不對,這份協議是一個多月前擬的,那時候我還沒流產......

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猛地竄進我腦子裏。

我三次流產,真的是因爲我體質差嗎?

我抓起車鑰匙就往醫院跑,直奔檔案室。

護士抬眼看我:

“女士,調病歷需要本人身份證,還有調檔事由。”

我把身份證拍在櫃檯上,聲音冷得像冰:

“保險理賠,調我暮清月三次流產的所有病歷。”

沒十分鐘,三份厚厚的病歷擺在了我面前。

前兩次的診斷幾乎一模一樣:

先兆流產,胎停,自然流產,原因不明。

我翻到第三次的病歷。

最後一頁夾着一張我從來沒見過的血清藥物殘留檢測報告。

上面清清楚楚寫着:

檢出紅花苷、麝香酮,濃度異常偏高。

備註欄裏有一行紅筆手寫的字:

已告知家屬傅清宴,家屬簽署知情同意書,選擇不追究,不告知患者本人。

我盯着傅清宴那三個字,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紅花。麝香。

都是活血化瘀的東西,孕婦沾一點都可能滑胎。

我想起他每天給我送的那些保胎藥膳,濃黑,苦得我想吐。

原來那不是保胎藥,是打胎藥。

我聲音發顫地問護士:

“那份知情同意書的原件,能給我複印一份嗎?”

護士有點爲難:“這個按規定得家屬本人來調......”

我把結婚證照片翻出來給她看:

“我是患者本人,我有權知道是誰害的我。”

她猶豫了半天,還是給我複印了一份。

右下角,傅清宴的簽名龍飛鳳舞,和他平時簽署文件的字跡,一模一樣。

這不是出軌。

是謀S。

我把所有資料拍好照,存進加密雲盤。

手機突然響了,是婆婆打來的。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強勢:

“清月啊,週六的家宴,你多安排一個位子。”

我心裏瞬間有了答案,聲音很淡:

“是給林妍加的?”

婆婆沉默了兩秒,索性也不裝了。

“你都知道了?

媽也不瞞你,你現在徹底不能生了,清宴不能沒有後。

這個事你早晚得面對。”

“哦?那你們打算讓我怎麼面對?”

“等家宴那天,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吧。”

好啊。

我倒要看看,他們打算怎麼把搶我家產這件事,說得冠冕堂皇。

週六家宴那天,我特意在胸前別了一枚鑽石胸針,

那是陳默給我準備的微型攝像頭。

我到酒店的時,傅清宴的車剛好停在我旁邊。

他繞到副駕,親自打開車門,扶着林妍走下來。

林妍穿着寬鬆的白色裙子,肚子已經很明顯了,一隻手扶着腰,另一隻手被傅清宴攥着。

婆婆從酒店裏迎出來,直接略過我,快步走到林妍身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笑得滿臉褶子:“慢點慢點,別摔着我的大孫子。”

她扶着林妍往臺階上走,像是扶着甚麼稀世珍寶。

周圍來赴宴的親戚們眼神全變了。

有人偷偷看我,有人盯着林妍的肚子竊竊私語。

林妍走到我面前,一副靦腆的樣子,細聲細氣地喊:

“清月姐。”

傅清宴走到我身邊,語氣裏滿是警告:

“今天親戚們都在,別讓人看笑話。”

我看着他,笑了笑:

“怕被人看笑話,就別做丟人現眼的事。”

飯喫到一半,婆婆把一份打印好的協議推到我面前,臉上帶着施捨一樣的表情:

“我們都商量好了,等妍妍的孩子生下來,就抱給你養,

對外就說是你生的,也保全你的面子。”

“不過孩子不能白叫你一聲媽,這份協議就當你給孩子的見面禮。”

我打開那份協議,果然是那份“家庭新成員成長基金”,

內容一點沒變,要我把全部暮氏股份轉進去,林妍代持。

我把協議推回去,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淡:

“我就算要養孩子,也不會養小三的野種,丟不起那人。”

“暮清月,你怎麼說話呢!”傅清宴“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臉色鐵青。

林妍靠在他懷裏,紅着眼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旁邊的親戚也開始勸:

“小月啊,你不能生,妍妍肚子裏的好歹是傅家的種,做人不能太自私啊。”

“就是啊,你都佔了傅太太的位置這麼多年了,給孩子點保障怎麼了?”

林妍抬眼,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細聲細氣地說:

“清月姐,你放心,我只要能待在傅總身邊就行,我不圖名分的。”

我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突然笑出了聲。

“是啊,傅太太這個名分,確實沒甚麼可稀罕的。”

我抬眼看向傅清宴,一字一句:

“傅清宴,你這麼逼我。”

“就不怕明天尋創的上市,直接泡湯嗎?”

我這話一出,滿桌瞬間安靜了。

傅清宴臉色鐵青,猛地站起來:

“暮清月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我沒理他。

拿起包,轉身就走。

身後婆婆的罵聲,親戚的議論聲,還有林妍假惺惺的啜泣聲,

我一概沒放在心上。

陳默的車停在酒店門口。

我坐進去,問:“發佈會的所有準備,都做好了嗎?”

“放心暮總,所有證據都備份了三份,媒體那邊也打好招呼了。”

4.

第二天。

我站在發佈會的VIP休息室裏,透過落地窗看着樓下主會場的盛況。

幾百家媒體,上千名投資人,整個財經圈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裏。

尋創科技今天的上市發佈會,排場鋪得很大。

傅清宴在這件事上從不吝嗇,畢竟這是他等了六年的高光時刻。

陳默推門進來,壓低聲音:

“暮總,都安排好了。

經偵那邊的人已經在後場待命,證據鏈完整,他們隨時可以行動。

媒體那邊,我們事先打過招呼的幾家主流財經媒體都已經就位,直播信號穩定。”

“監控畫面呢?”

“會場的大屏控制系統我們提前三天就接入了,您這邊一鍵就可以投屏。”

我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距離發佈會開始還有十五分鐘。

化妝師最後幫我補了一下口紅,我在鏡子裏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西裝套裝,白襯衫,鑽石胸針。

頭髮盤起來,露出脖子和鎖骨的線條,乾淨利落。

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眼睛卻亮得有些嚇人。

這是我這六年裏,第一次以暮清月的身份,而不是“傅太太”的身份,出現在公衆面前。

九點五十八分,我從VIP通道走進發佈會主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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