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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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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在老店掌勺六年,老顧客全是奔着我的手藝來的。

可新店長上任的第一天就說要降本增效。

他裁光幫廚,讓我一人包攬顛鍋炒菜、洗菜刷碗的全套活。

還私自改用劣質供貨商,隨意替換原料,菜品口味接連翻車。

店裏差評源源不斷,熟客日漸走空,門店客流一落千丈。

我去找他說理,他卻當着衆人的面反咬我:

“同樣的竈臺,做不出以前的味道,只能是你手藝退步!”

“下個月店裏業績再不上去,就等着我跟你算賬吧!”

我忍無可忍,掏出一本厚厚的賬本——

“你確定要和我算賬嗎?”

1.

陳嘉越臉上囂張的表情僵住了。

他視線掃到我手裏泛黃的封皮,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他剛要伸手搶,我就後撤一步躲了過去。

他們乾的那些髒事我原本可以假裝看不見的,只是他欺人太甚。

見一羣人圍在這邊,採購經理葛明遠立刻走過來,擋在我倆中間。

“哎呀林師傅,這是幹甚麼?”

葛明遠臉上堆着笑,聲音故意提得很高:

“你是不是最近連軸轉太累了,說話都這麼語無倫次的。”

他拍了拍我的胳膊,眼神裏帶着明晃晃的警告:

“午市高峰馬上就到,你趕緊去後廚備菜。”

“有甚麼問題咱們等下班關店了單獨談,別耽誤做生意。”

周圍的服務員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

陳嘉越也反應過來,跟着點頭:

“對,先去幹活。”

“你對我有甚麼不滿,也等到下班再說。”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賬本的事壓得死死的,誰也不許提。

我拿着賬本沒動,轉身往後廚走。

沒必要現在鬧。

我手裏的東西,夠他倆翻不了身。

午市忙到兩點才歇。

我在後廚擦竈臺的時候,聽見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陳嘉越和葛明遠壓着聲音說話。

“他那賬本哪來的?”

“咱們進貨的記錄不都改了嗎?”

是陳嘉越的聲音,聽着慌。

葛明遠的聲音接着傳來:

“誰知道,他在店裏待了六年,鬼知道藏了多少東西。”

“你今晚趕緊把公賬裏的進貨記錄再改一遍,做得乾淨點。”

“我去他櫃子裏翻翻,先把他手裏的賬本弄走,一了百了。”

陳嘉越接着說:

“行,弄不到就趕緊想辦法把他開了,留着早晚是個禍害。”

我握着鋼絲球的手緊了緊。

呵,還想先下手爲強?

等我洗完最後一個盤子回到員工休息室換衣服,果然看見我的更衣櫃門虛掩着。

裏面的工服被翻得亂七八糟,連我裝私人物品的帆布包都被倒了個底朝天。

葛明遠在裏面,看見我進來,假裝沒事人一樣叼着煙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笑了一聲。

這麼蠢?

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可能放在更衣櫃裏。

2.

第二天早會。

陳嘉越站在前面講話,眼神有意無意往我這邊瞟。

我知道他沒安好心。

開完會我去後廚備菜,就看見葛明遠拉着後廚的小周躲在儲物間裏說話。

小周是葛明遠的遠房表弟,來了三個月,天天跟着他倆混,油得很。

我沒往裏湊,假裝去拿大蔥,路過的時候聽見葛明遠壓着聲音說:

“有客人點松鼠鱖魚,備註了蝦粉過敏,你找機會往裏面加半勺。”

“到時候就說是林嶼森做的。”

“事成了給你發兩千塊獎金。”

小周眼睛一亮,立刻點頭:

“放心吧哥,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我攥着大蔥的手頓了頓。

還真夠狠的。

爲了栽贓我,連客人的命都不管。

十點半,前臺報了單:

“一號桌,松鼠桂魚一份,備註嚴重蝦粉過敏,絕對不能加!”

我接了單,剛拿起圍裙,就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哎喲,疼死我了。”

我咬着牙喊旁邊的小周:

“小周,我突然肚子疼得厲害,要去趟廁所,這道菜你幫我炒了啊。”

“三號桌的,松鼠桂魚。”

小周不情不願地說:

“哥,你是老資歷,但也不能甚麼事兒都推給我們新人做吧?”

我掐了自己一把,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小周,我這也是沒辦法啊,你就當幫幫我。”

“再說了,三號桌來的是老主顧,最是大方。”

“你要是做好了,少不了你的。”

小週一聽有好處,剛剛還在埋怨的表情就消失了:

“行吧哥,你快去快回。”

我捂着肚子往廁所走,走到拐角就停了,躲在監控死角往裏面看。

菜做好後,葛明遠急匆匆地跑來,指着小周的腦袋說:

“林嶼森呢?”

“怎麼是你在做這道菜!”

小周低着頭說:

“哥,他肚子疼上廁所去了。”

“這道菜是三號桌的,一號桌的我等着他回來做。”

“客人催了就讓他們等一等不就行了。”

這時前廳的服務員來催菜了:

“後廚怎麼回事?一號桌客人的菜怎麼還不上?”

“得快點了,客人說再不上他們就要走了。”

葛明遠恨鐵不成鋼,對着小周低低罵了句:

“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熱心?”

他左右看了看,心一橫,搶過小周手裏的菜,撒了半勺蝦粉到菜裏。

“哥,你幹甚麼?”

葛明遠咬着牙說:

“還不是因爲你。”

“今天三號桌根本沒人!”

菜端上桌二十分鐘,前臺就炸了。

客人捂着喉嚨倒在地上,渾身起紅疹子,喘不上氣。

家屬哭着喊着打120,整個店裏亂成一鍋粥。

陳嘉越第一時間衝往後廚,指着我鼻子就罵:

“林嶼森,你是不是找死?”

“客人說了蝦粉過敏你還加。”

“現在客人進搶救室了,你賠得起嗎?”

“重大失誤,我現在就開除你,店裏的損失全由你承擔!”

周圍的員工都看了過來。

我靠在竈臺上,慢悠悠抬眼:

“陳店長,這道菜不是我做的。”

陳嘉越嗓門拔得很高,恨不得全街的人都聽見:

“不是你做的是誰做的?”

“店裏除了你還有誰會做松鼠鱖魚?”

我抬了抬下巴,指着旁邊臉色發白的小周:

“是小周做的。”

“我當時肚子疼去廁所,讓他幫忙炒的。”

“不信的話,後廚有監控,要不要調出來看看?”

陳嘉越的臉色白了,葛明遠也慌了。

他倆當然知道監控拍得到。

不僅拍得到小周炒菜,還拍得到葛明遠往裏面加蝦粉的全過程。

真調了監控,他們誰都跑不了。

陳嘉越反應很快。

他反手就給了小週一個耳光,打得小週一個趔趄。

“你他媽是不是不想幹了?”

“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客人的忌口一定要注意!”

小周被打懵了,捂着臉看着葛明遠:

“哥,我——”

葛明遠立刻打斷他:

“我甚麼我?”

“趕緊收拾東西滾蛋,我們店容不下你這種不負責任的人!”

兩個人一唱一和,當場就把小周開了。

最後陳嘉越自掏腰包,賠了客人兩萬塊醫藥費。

他好說歹說才把家屬勸走,沒把事鬧到工商局去。

所有的事情忙完已經是晚上九點。

店裏的員工都走光了,陳嘉越站在前臺看營業額,臉黑得像鍋底。

他看見我從後廚出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着牙沒說話。

客人過敏的事鬧得很大,他們再怎麼瞞還是沒瞞住。

第二天一早,老闆盛景仁就來了店裏。

3.

陳嘉越和葛明遠一看見他,立刻就湊了上去。

還不等老闆說話,他們就惡人先告狀。

“盛總,這事真的不怪我們。”

“昨天的事全是林嶼森的錯。”

“他工作態度差,自己出了錯還故意甩鍋給新來的小周。”

“他還私下造謠說我們管理層貪腐,煽動員工對立,整個後廚都被他攪得烏煙瘴氣的。”

葛明遠在旁邊連連點頭:

“是啊盛總,他最近心思根本不在做菜上,天天跟我們對着幹。”

“之前說要降本增效,他第一個不願意,還攛掇老員工跟我們鬧。”

盛景仁皺着眉看向我:

“林嶼森,他們說的是真的?”

我站得筆直:

“當然不是。”

“那道菜是小周做的,我當時去了廁所。”

“後廚有監控,調出來就知道誰說的是真的。”

陳嘉越一口答應,臉上一點慌張的神色都沒有:

“調就調!”

我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他們動了手腳?

等葛明遠調出監控,才發現昨天后廚的所有記錄,都沒了。

葛明遠故作驚訝:

“哎呀,怎麼回事。”

“不會是監控系統出問題了吧?”

陳嘉越發出一聲冷笑:

“林嶼森,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現在監控沒了,你還想怎麼編?”

他頓了頓,看向盛景仁:

“盛總,這種不負責任還造謠生事的員工,絕對不能留,我建議立刻開除!”

盛景仁的臉色沉了下來,看向我的眼神裏帶了點失望。

就在陳嘉越得意揚揚要開口趕人的時候,後廚雜工小李突然站了出來。

他手裏攥着箇舊手機,臉漲得通紅:

“盛總,我有證據。”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李家裏條件差,去年高中畢業後就來了後廚。

陳嘉越剛上任那幾天,非要講甚麼降本增效,第一個就要裁他。

我跟陳嘉越吵了一架,說他幹活認真手腳勤快,才把他留了下來。

小李點開手機裏的視頻,遞到盛景仁面前:

“老闆,這裏有葛經理往菜里加蝦粉的全過程。”

“昨天林哥去廁所後,我看葛經理和小周在那邊半天不出餐,聽見他們說的話。”

“我感覺不對勁,就留了個心眼,拍了視頻。”

視頻畫面很清晰。

客人怎麼過敏的,兇手是誰都很清楚

陳嘉越和葛明遠的臉瞬間白得像紙。

葛明遠大喊喊:

“這視頻是合成的,是假的!”

我靠在牆上,對着小李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然後對着他們說:

“是不是假的,拿去技術部門一驗就知道。”

我又慢悠悠地掏出揣在懷裏的賬本:

“剛好,你們不是說我造謠管理層貪腐嗎?”

“那咱們就好好算一算,這三個月,進貨多花的幾十萬去哪了。”

陳嘉越上任後換了所有供貨商,比之前的進貨價貴了三成到一倍不止。

但食物的品質卻沒有上去。

劣質的色拉油,發臭的凍魚,過期的調味料,趕走了很多客人。

於是我把所有的進貨價跟之前的基準價臺賬,一筆一筆對清楚。

我把賬本和進貨單遞到盛景仁面前。

他接過去翻了兩頁,盯着上面的數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們好大的膽子!”

“不僅喫公司回扣,爲了擠兌同事還故意害客人過敏。”

“報警,必須報警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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