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妹妹出生那天，全家人都能看見她頭頂的死亡倒計時，她只能活13年。

爸媽含淚對着我說：“你妹命苦，你要好好照顧她知道嗎？”

我卻傻傻的看着眼浮現前的彈幕：

【出錯了出錯了，本該是姐姐的死亡倒計時怎麼出現在妹妹頭上？】

【算了，將錯就錯吧，反正姐姐活不了多久，不如把家人的愛都給妹妹。】

我看着爸媽，張了張嘴：“可是，那個死亡倒計時是我的......”

“夠了，你就非得在這個時候搏關注嗎？”

“不管怎麼樣，爸媽都平等愛你們，你收起爭寵的小心思！”

但爸爸媽媽說謊了。

妹妹十歲時，因爲她在我面前摔倒，他們就篤定是我推的妹妹，把我送去ai改造。

我改造完被送回家時，妹妹頭上的倒計時又驟減三年。

“姐姐，怎麼你一回來我就要死了啊，難道你要害死我嗎？”

我沒有反駁，而是提出異議：

“報告，指令要我S人，屬於違法行爲，請重新輸入指令。”

1.

爸媽當場愣住，連剛纔還紅着眼眶裝委屈的妹妹顧珠珠都瞪着眼，忘了往下演。

“你在搞甚麼鬼？裝瘋賣傻博甚麼關注？”

爸爸最先反應過來，眉頭擰成疙瘩看着我。

旁邊站着送我回來的AI改造機構工作人員上前半步，開口解釋：

“顧先生顧太太，顧小嫣小姐的改造已經完成，需要說出相應的指令才能回覆，剛纔的反饋是系統默認設置。”

“我現在教二位基礎指令，只要喊她的名字加具體要求就可以。”

工作人員說完，爸媽臉上的怒氣一下子僵住，面面相覷地對視了一眼。

我看見媽媽嘴脣動了動，眼神飄到我臉上，好像終於我也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可他們的悔意剛冒了個尖，旁邊的顧珠珠突然捂着胸口蹲了下去，小臉煞白：

“爸，媽，我心臟疼......好疼啊......”

那點還沒成型的悔意瞬間被爸媽拋到了九霄雲外，兩人慌不迭地撲過去扶她。

媽媽轉身看見我還站在原地不動，下意識就喊了剛學的指令：

“顧小嫣，跟上！”

我機械地邁開腿，乖乖跟在他們身後，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顧珠珠喫完常備的藥緩了半天，才拽着媽的袖子晃了晃，軟着聲音說：

“媽，我好久沒見姐姐了，想跟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媽媽下意識皺了皺眉，眼神警惕地掃了我一眼，剛要拒絕，爸爸在旁邊拍了拍她的手：

“怕甚麼，正好看看改造得怎麼樣，學沒學乖。”

於是，我被領着進了二樓朝南的那間房。

門口掛着粉白的“珠珠公主屋”牌子。

這原本是我的房間。

殘留的意識傳來一絲鈍痛，很快就被改造後的系統壓了下去。

爸媽帶上門出去，顧珠珠臉上的虛弱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她抱着胳膊坐在地毯上，抬着下巴衝我笑，語氣裏全是得意：

“顧小嫣，你是姐姐又怎麼樣？只要我沒死，你就永遠是這個家的外人。”

“憑甚麼要早死的人是我，而你居然還敢和我搶？”

她看着說，說出了指令：

“顧小嫣，現在，把樂高玩具遞給我。”

我馬上彎腰撿起她腳邊拼了一半的樂高城堡。

可剛要遞過去，顧珠珠突然猛地往後一仰，後腦勺正好磕在散在地上的樂高尖銳凸點上，瞬間滲出血來。

“啊——爸媽，姐姐推我，姐姐要S我，我好痛啊！”

顧珠珠的哭聲剛響，爸媽就撞開門衝了進來。

看見她額頭上的血，爸爸氣得渾身發抖，衝上來狠狠甩了我一耳光，指着地上散落的樂高碎片大聲怒斥着我：

“顧小嫣，跪上去，給珠珠道歉，直到我們滿意爲止！”

指令接收成功。

我膝蓋一彎，直接跪了下去，尖銳的樂高顆粒扎破廉價的褲子，刺進皮肉裏，疼得我神經一跳，卻還是面無表情地開口：

“對不起。”

“對不起......”

【姐姐真的好可憐，下輩子別給他們當女兒了。】

【換算下，妹妹出生時姐姐顧小嫣5歲，5加13等於18，顧小嫣今年17歲零10個月，滿打滿算只剩50天好活了！】

我這邊跪着，那邊爸媽馬不停蹄地帶着妹妹去上藥了。

時針一圈圈轉，我跪了整整十四個小時，也說了十四個小時的對不起。

聲音從清晰到沙啞，最後幾乎發不出聲，嘴還在機械地動着。

爸媽坐在沙發上聽着，對視一眼，媽媽鬆了口氣：

“改造還是有點用的，至少不跟我們頂嘴犟嘴了。”

爸爸點點頭，打了個哈欠：“給她點小教訓，一回來就和妹妹動手，真是無法無天了。”

房門被關上，燈也被按滅。

凌晨兩點，我撐不住昏了過去，上半身歪倒在地上，但嘴還在無意識地蠕動：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錯位的倒計時變成了：20天。

2.

早上七點，爸媽終於醒了。

他們走到活動室門口聽見裏面還斷斷續續飄着“對不起”的氣音，纔想起沒給我停止的指令。

“顧小嫣，你醒醒！”

媽媽衝上來晃我肩膀，眼眶微紅。

可我沒反應，眼睛閉着，嘴還在動。

爸爸猛地拍了下額頭，纔想起用剛學的指令，拔高聲音喊：

“顧小嫣，停止道歉，立刻站起來！”

指令接收成功。

我眼睫動了動，木然地撐着地站起來，膝蓋上的血已經和睡褲粘在了一起，動一下就扯得皮肉發疼。

媽媽看着我膝蓋上的血，眼圈一下子紅了，抬手抹了把眼淚，語氣裏卻還是帶着怨：

“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啊？珠珠本來就沒幾年活頭了，你讓着她點能少塊肉嗎？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爸爸也在旁邊嘆氣，眉頭皺得緊緊的：

“要不是你以前總盯着珠珠的倒計時看，天天跟她置氣，我們能捨得把你送去改造嗎？”

我接收不到反駁的指令，只乖乖地點頭：

“我會聽話的。”

爸媽滿意又心疼地看着我，可剛想說甚麼，臥室方向傳來顧珠珠嬌弱的喊聲：

“媽，我頭好暈，你過來看看我啊！”

於是我等不到爸媽愛我的話了。

他們轉身就往臥室跑，走到門口才想起甩給我一句指令：

“顧小嫣，去廚房做早飯，按珠珠的口味來，快點！”

我機械地轉身進了廚房。

我站在廚房忙了半個小時，端出去的全是他們愛喫的菜。

爸媽坐下來嚐了一口，對視一眼，爸爸臉上露出點欣慰的神色：

“這錢沒白花，以前讓你洗個碗都推三阻四，現在居然能做出這麼合口味的飯。”

媽媽也點點頭，剛要說話，顧珠珠突然咬着勺子歪了歪頭：

“咦，怎麼今天的菜全是我們愛喫的呀？是不是故意裝可憐想讓爸媽心疼你啊？”

爸媽遲疑了一下，剛要開口，我已經按照不能惹顧珠珠不高興的預設指令開口：

“沒有，大家愛喫就好。”

他們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媽媽嗔怪地拍了顧珠珠的手一下：

“別亂說，你姐姐現在懂事了。”

我端起面前的芒果汁喝了一口，剛嚥下去，喉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癢，緊接着就是窒息感。

我過敏了。

原來我現在對芒果過敏啊。

爸媽慌了一下，剛要伸手扶我，旁邊的顧珠珠突然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

“媽，怎麼回事，我怎麼突然心臟好疼......”

一陣兵荒馬亂。

爸媽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慌不迭地抱起顧珠珠就往門外衝。

沒有人想起窒息快要休克的我。

我躺在冰涼的地板上，窒息感越來越重，視線一點點模糊，最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

整個家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爸媽還沒回來。

我躺在地上，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眼前的彈幕密密麻麻，全是刺眼的紅色。

【剛剛倒計時又跳了，只剩五天了！】

我木然地抬眼，看着眼前懸浮着的、紅得像血的數字。

5天。

原來我連20天都不配擁有。

3.

門鎖咔噠響的時候，我已經在冰涼的地板上坐了整整兩天。

沒有指令，我連喝水、移動的動作都做不了，只能盯着玄關的方向發呆。

爸媽裹着風進門，懷裏抱着裹得嚴嚴實實的顧珠珠，一抬眼看見我，爸爸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顧小嫣，你自己看珠珠頭頂的倒計時，本來還有三年好活，可你回來到現在，只剩五天了！”

媽媽也紅着眼圈，手輕輕拍着顧珠珠的背：

“造孽啊，早知道就不把你從改造中心接回來了，好好的我女兒怎麼就只剩五天活頭了。”

他們都以爲，那不斷往下跳的倒計時，是顧珠珠的。

只有我知道，那五天，是我顧小嫣僅剩的壽命。

殘留的自主意識突然傳來尖銳的疼，像有人拿着刀在一下下扎我的心臟。

我想起五歲生日那天，顧珠珠還沒出生，爸媽把我舉在肩膀上逛遊樂園。

我啃着奶油蛋糕蹭了滿臉，他們笑着給我擦臉，說：

“嫣嫣是爸媽最寶貝的女兒，我們一輩子都會愛你的。”

我想說不是的，可沒有說話的指令，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忙前忙後收拾行李。

兩個人的對話飄進我耳朵裏，全是對顧珠珠的不捨。

“這五天我們就帶珠珠去外面過吧，免得連五天都沒有了。”

“珠珠之前一直想去看海，我們這次就帶她去三亞，住她最想看的海景房，喫她愛喫的椰子雞，最後這幾天，咱們好好陪她，不留遺憾。”

顧珠珠趴在媽媽的肩膀上，表情又得意又害怕。

她得意我再一次輸了，又真的害怕死亡。

爸爸收拾完行李箱，從錢包裏隨便抽了五百塊，往我腳邊一扔：

“我們帶珠珠出去住，錢給你了，你自己看着辦。”

說完他拉着行李箱，媽媽抱着顧珠珠，三個人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可他忘了那不是正確的指令。

我連彎腰撿錢的動作都做不了，只能直直地站在原地，盯着那幾張紅色的鈔票發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眼前的彈幕刷得快看不清字：

【我靠這家人是不是有病啊，不給指令她動都動不了！】

【倒計時又跳了，現在只剩3天了，她這個身體狀態根本撐不到第五天！】

我感覺身體越來越冷，眼前一陣陣發黑，時不時昏過去又被餓醒。

嗓子幹得冒火，胃裏抽着疼，可我動不了，連閉眼的指令都沒有，只能大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燈。

時鐘轉了一圈又一圈，門口再也沒有響起過開門的聲音。

時間從5天變成3天。

第3天的凌晨四點，我感覺最後一絲力氣也從身體裏抽走了。

倒計時數字瘋狂跳動，從3天變成1天，最後跳到0，徹底停住了。

我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冰涼的地板上。

我死在了最後的三天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