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向臨川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約會遲到，消息不回，連我生日都記錯了日期。

我沒追問，直到那天提前去機場接客戶，在國際到達口看見他捧着一束白玫瑰。

宋知菱從通道里走出來，白裙及踝，長髮如瀑，笑起來眉眼彎彎。

他身邊的朋友笑着喊："嫂子回來了！衍哥等了三年！"

我站在十米外，靜靜地看着他們的熱鬧。

他花粉過敏，我心疼他，他便理所當然地沒給我送過花。

宋知菱會彈鋼琴，會寫情詩，會在朋友圈發日落和紅酒。

而我只會在戈壁灘上蹲三個月，滿手裂口地臨摹飛天壁畫。

他回家那晚，第一次嫌我指甲縫裏有洗不掉的礦物顏料。

"沈鹿，你就不能像個正常女孩一樣，偶爾也精緻一點嗎？"

我看着他手機屏幕上那個備註改成月亮的新聯繫人，忽然笑了。

"行，這週末我就去做。"

他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

“臨川說你這週末要去做美甲？正好我認識一家很棒的日式沙龍，我們一起去吧。”

宋知菱坐在我家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笑盈盈地看着我。

她穿着一條及踝的白裙，長髮隨意地散落，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向臨川端着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

“是啊鹿鹿，讓知菱帶你去。”

他在宋知菱身邊坐下，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小孩：“女孩子嘛，手還是要保養的。你看看你那手，糙得像砂紙。”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短。

指縫裏還有洗不掉的礦物顏料。

常年在戈壁灘上風吹日曬，骨節確實有些粗大。

“不用了，我週末有別的安排。”我平靜地把手揣進兜裏。

“沈鹿，你就是太死板了。”向臨川微微蹙眉，語氣依然溫和，卻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偶爾也該學學知菱，有點女孩該有的浪漫和精緻。”

“臨川，你別這麼說沈鹿。”

宋知菱輕輕拉了拉向臨川的袖子，笑容溫柔：“沈鹿是在搞研究嘛，肯定沒時間打理自己。哪像我，只會寫寫詩，彈彈琴，是個沒用的閒人。”

“你怎麼會沒用？你的詩集下個月就要出版了。”向臨川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滿是欣賞。

我看着他們旁若無人的互動，心裏泛起一絲淡淡的嘲諷。

“臨川。”我開口打斷了他們。

向臨川轉過頭，有些不悅：“怎麼了？”

“我其實有件事想跟你說。”我深吸了一口氣，“關於我下週......”

“哎呀！”

宋知菱突然驚呼一聲，打斷了我的話。

她捂着手指，眉頭微蹙：“這車厘子的核好硬，好像咯到牙了。”

向臨川立刻緊張地湊過去。

“讓我看看，怎麼這麼不小心？”他捧着她的臉，仔細端詳，“疼得厲害嗎？要不帶你去看看牙醫？”

“哪有那麼嬌氣。”宋知菱嬌嗔地推開他，“就是嚇了一跳。”

“你啊，就是太迷糊了。”向臨川無奈地笑了笑，眼裏全是寵溺。

我靜靜地看着這一幕，想要說出口的話卡在喉嚨裏，再也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要調去敦煌研究院了。

這件事，我準備了整整半年。

本想在今天告訴他。

可是現在，他連聽我把話說完的耐心都沒有。

“你剛纔想說甚麼？”向臨川確認宋知菱沒事後，終於轉頭看我。

“沒甚麼。”我搖了搖頭，“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沈鹿，你脾氣怎麼越來越古怪了？”向臨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知菱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連陪她說說話都不肯嗎？”

“臨川，算啦。”宋知菱善解人意地勸道，“沈鹿工作忙，肯定累了，讓她去休息吧。”

向臨川嘆了口氣，看着我的眼神帶着幾分失望。

“你去吧。整天弄那些石頭泥巴，也不知道有甚麼意思。”

他轉頭看向宋知菱，聲音又恢復了溫柔：“知菱，你上次說的那首詩寫好了嗎？念給我聽聽。”

“好呀。”宋知菱的聲音清脆悅耳。

我轉身走向臥室。

關上門的瞬間，聽到客廳裏傳來他們談論日落和紅酒的笑聲。

那是向臨川嚮往的浪漫主義。

而我，只有枯燥的壁畫和滿手的裂口。

我靠在門背上，看着手機裏那張去往敦煌的單程機票。

“向臨川，你的浪漫，我確實不懂。”

“但我馬上，就不需要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