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拍婚紗照那天，閨蜜阮柔說想來"監工"。

男友季淮笑着答應：

"來唄，正好幫我們參謀。"

到了影樓，攝影師讓我和季淮對視。

阮柔站在攝影師旁邊，突然喊停：

"季淮你下巴抬高一點，手放在她腰上會更好看。"

攝影師愣了愣，按她說的調了。

下一個場景換禮服，阮柔幫季淮整理胸針，兩個人在鏡子前有說有笑。

我穿着婚紗站在一邊等了七分鐘。

化妝師悄悄問我：

"那個是伴娘嗎？他們好有默契。"

我笑了笑，沒回答。

拍外景時，阮柔自然地挽住季淮的手臂說要合張影。

我穿着拖尾婚紗站在沙灘上，海風把頭紗吹得遮住了半張臉。

最後選片的時候，季淮指着一張他和阮柔的合照說：

"這張洗出來掛家裏吧，拍得真好。"

阮柔笑着捶他：

"那是人家的婚紗照好不好。"

可兩個人笑得那麼自然。

而我們的婚紗照裏，沒有一張讓我真心笑着的。

我看着他們湊在屏幕前有商有量的背影。

那一刻，我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原來徹底死心，是這種感覺。

婚假有十五天，剛好夠我用來慶祝單身。

......

"這相框掛客廳正中間吧，風水好。"

季淮的聲音把我從思緒里拉回來。

他手裏舉着那張三十六寸的放大相框。

照片裏，他穿着黑色高定西裝，阮柔穿着白色的伴娘裙，兩人站在礁石上相視而笑。

海風吹起阮柔的裙襬，擦過季淮的小腿。

任誰看，這都是一對璧人的婚紗照。

而真正的準新娘，此刻正站在沙發旁，看着未婚夫往牆上釘釘子。

"你覺得掛這裏行嗎？"季淮轉頭看我。

"你決定就好。"

"那就這兒了。"

他拿起錘子，敲了下去。

一下，兩下。

沉悶的敲擊聲在剛裝修好的新房裏迴盪。

阮柔坐在島臺上，手裏端着一杯冰美式。

"季淮，你別真掛啊。"

她咬着吸管，語氣裏帶着幾分嬌嗔。

"辭夏會生氣的，哪有婚房掛伴娘照片的道理。"

"她生甚麼氣？"

季淮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張構圖最好看，攝影師都誇了。再說了，咱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掛張合照怎麼了？"

他走過去，自然地端起阮柔手裏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嗯，這家豆子不錯。"

那是阮柔喝過的杯子。

上面還沾着她淺橘色的脣釉。

季淮從不和我共用一個杯子，他說他有輕微潔癖。

我盯着那個杯子看。

阮柔察覺到我的目光，連忙把杯子搶回來。

"哎呀你這人，自己沒手倒水嗎？"

她抽出一張紙巾，象徵性地擦了擦杯口，然後看向我。

"辭夏，你別介意啊，他這人就是神經大條，跟誰都不見外。"

"沒關係。"我語氣平靜。

是真的沒關係了。

三個人的發小羣裏，他們倆總有聊不完的默契。

我以前會鬧，會哭，會問季淮到底誰纔是他的未婚妻。

季淮總是皺着眉頭，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教訓我。

"姜辭夏，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家子氣？"

"我跟柔柔要是有點甚麼，還能輪得到你？"

"你要是連這點大度都沒有，這婚結了也沒意思。"

每次爭吵，都以我妥協道歉告終。

因爲我太愛他了。

愛到甚至願意在自己的婚房裏，看着他們倆秀默契。

季淮走到沙發邊，拿起車鑰匙。

"走吧，晚上週璟言組了局，慶祝咱們訂婚。"

"我也去嗎？"阮柔眨了眨眼。

"廢話，你可是大功臣。婚紗照要不是你盯着，那攝影師拍得跟木頭一樣。"

季淮按了按電梯鍵。

我們三個人走進地下車庫。

季淮按了開鎖，阮柔熟練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動作一氣呵成。

季淮走到駕駛位，看了我一眼。

"你坐後面寬敞點，你今天穿的高跟鞋，腿不是酸嗎？"

我沒說話，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

副駕駛上有一個粉色的星黛露靠枕。

是阮柔最喜歡的卡通人物。

季淮的車裏，不能有香水，不能有雜物。

唯獨這個靠枕，放了整整三年。

車子駛出地庫。

阮柔連上了車載藍牙，放了一首輕快的英文歌。

"這首你還留着呢？"

"你上次說好聽，我就加進歌單了。"季淮打着方向盤。

"算你有良心。"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聊他們公司的新項目，聊周璟言最近的八卦，聊哪家日料店的生蠔更新鮮。

我坐在後座，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像一個拼車的陌生人。

車停在會所門口。

包間裏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季淮那個圈子的朋友。

周璟言看到我們，吹了個口哨。

"喲，準新郎官來了。來來來，坐中間。"

季淮走過去。

阮柔緊緊跟在他身邊，自然地在他右邊落座。

左邊的位置是周璟言。

沒有我的位置。

我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