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沈主任，產科那邊的搶救記錄需要您簽字確認。”

護士小周拿着文件夾站在VIP病房門口。

沈衡試過水溫，遞給闞晴。

他頭也沒回。

“放護士站就行。沒看到闞小姐現在離不開人嗎？”

“可是主任，這份記錄很特殊，是關於昨晚那位......”

“特殊甚麼？產科每天都有搶救。”

沈衡打斷她。

他扯過紙巾，替闞晴擦掉嘴角水漬。

“我昨晚守了闞晴一夜，沒精力管別的事。讓副主任去籤。”

小周張了張嘴，眼圈發紅。

她捏緊文件夾，最終甚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我跟在她身後，看着她把我的死亡記錄放進抽屜。

連同那個沒來得及戴上的粉色身份腳環，一起塞進病歷袋裏。

太平間裏太冷了。

我和沒睜眼的孩子躺在冰櫃裏，沒人認領。

我只能飄回沈衡身邊。

闞晴喝完水，怯生生拉住沈衡的袖口。

“沈衡哥哥，她昨晚看我的眼神好凶，像要S了我。”

“她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是不是故意躲起來不見你？”

沈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微信聊天界面。

眉頭微皺。

往常只要他離開超過兩個小時，我的消息就會一條接一條發來。

問他甚麼時候回家，問他闞晴是不是又發病了。

但從昨晚到現在，我的對話框裏沒有任何動靜。

“她就是脾氣倔，覺得我偏心你，在跟我賭氣。”

沈衡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我飄過去，看清了他發給我的消息。

“鬧夠了就回個話。闞晴已經夠可憐了，你別再逼她。”

“孩子不是你爭寵的工具。玩失蹤就能讓我妥協嗎？”

發完後他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一條短信彈進來。

發件人是「市中心醫院財務科」，標題是「產科住院費用異常結算通知」。

預覽欄裏只顯示了一行字：

「患者姜晚，住院號M03412，截至今日上午八時......」

沈衡隨意掃了一眼，剛想仔細看。

闞晴忽然捂住纏着紗布的手臂，整個人從病牀上彈坐起來，臉色慘白。

“好痛......傷口好痛，是不是又裂開了？”

沈衡手指一頓，目光從手機屏幕移開。

他快步走回牀邊，將闞晴的手臂託在掌心，低頭查看紗布下有沒有滲血。

“別動，我看看。”

闞晴咬着嘴脣，眼眶裏蓄滿淚。

“你剛纔在看手機，是不是她發消息來了？她是不是還在怪我？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她說着，身體開始發抖，呼吸急促，像是瀕臨發作的邊緣。

沈衡立刻把手機屏幕按滅，放進白大褂口袋。

“沒有。只是醫院系統通知，跟工作有關。”

“真的嗎？你沒騙我？”

“真的。”

闞晴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靠回沈衡懷裏，手臂仍緊緊攥着他的袖口不放。

手機被放在一旁，逐漸熄屏。

我卻看到了那條他沒讀完的通知。

「累計產生費用：

緊急搶救費、紅細胞懸液四單位、冰凍血漿八百毫升、除顫監護費......

遺體暫存費。

合計￥12,847.60。

請家屬攜帶有效證件至財務窗口辦理結算，並前往太平間確認遺體信息。」

只要他稍微在意我一點，就能發覺，這條消息裏有遺體暫存費用，就能知道我和孩子已經沒了。

可他沒有。

手機息屏的時候，闞晴眼底閃過得意。

她咬着嘴脣，眼淚又掉下來。

“萬一她報警抓我怎麼辦？我真的好害怕。”

沈衡抽出那份諒解書複印件。

“有這個在，她追究不了。而且她是醫生，知道輕重。”

“等她氣消了，我會讓她給你道個歉，畢竟她昨晚確實刺激到你了。”

我平靜地看着他。

聽着他用最溫和的聲音，給一個死人定罪。

走廊上路過的兩個護士壓低聲音議論。

“昨晚那個孕婦太慘了，血都流乾了。”

“是啊，孩子也沒保住，聽說是個成型的女嬰呢。”

沈衡端着水杯的手一頓。

他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是我的預產期。

他站起身，覺得心裏發悶。

“我去產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