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相戀五週年那天，霍景川建了個情侶共享日曆，記錄我的生理期和所有紀念日。

可今天我在藥店痛得直不起腰，想看一眼他曾記錄的止痛藥牌子。

點開日曆，裏面卻一片空白。

我疼得滿頭大汗，打車去了他公司找他。

他坐在辦公桌後，語氣敷衍得像在應付公事：

“雲盤到期沒續費，數據自動清空了。”

“你隨便買點藥不行嗎？我馬上要開個重要的會。”

上次他說手機中毒，上上次他說系統升級，以前的記錄不兼容。

後來我才知道，是新來的實習生白月明對他說：

“霍總，我的日程老是亂，你能建個共享日曆幫我盯一下工作嗎？只有我們兩個人那種。”

於是，記錄着我五年青春的日曆，被他清空騰了地方。

我捂着肚子走出辦公室，剛好聽到幾個女下屬低聲議論：

“霍總真體貼，連白助理第一天來生理期都記在日曆上了。”

我這才徹底清醒。

原來他清空的不是數據，是我們的五年。

......

我扶着牆走到電梯口，那幾個女下屬還沒散。

聲音壓得低，卻一字不落鑽進耳朵。

“白助理那個日曆，模板是不是霍總以前給喬小姐備孕用的？”

“應該是吧，備了五年都沒懷上，難怪霍總現在懶得記了。”

按電梯鍵的手停住。

原來不只是白月明知道。

公司裏這些叫不出我名字的人，也知道我知道我五年沒懷上，知道霍景川曾經記過我的每一次失敗。

電梯門開了又合。

霍景川從辦公室追出來，手裏拿着我落下的圍巾。

“喬音。”

“外面冷，別又把自己折騰病了。”

五年前第一次促排失敗，我蹲在醫院樓梯間疼得站不起來。

霍景川眼眶紅得嚇人。

“喬音，不生了。”

“我娶的是你，不是你的子宮。”

辦公室門邊，白月明探出頭，眼睛紅紅的。

“霍總，會議資料還要您看一眼。”

霍景川回頭，語氣立刻放輕。

“等我。”

再轉向我時，眉心皺起。

“晚上回家說。現在別在公司鬧，月明剛來，臉皮薄。”

我扯下圍巾。

“她多想甚麼？”

霍景川壓低聲音。

“喬音，你現在連一個實習生都容不下？”

“你的身體情況，她只是聽我母親提過幾句。”

霍母。

以前最愛拿這件事刺我的人。

“女人不能生，嫁進來有甚麼用？”

那時候霍景川會擋在我面前。

直到現在，他把霍母嘴裏的刀，遞到白月明手裏。

手機震了一下。

白月明給霍景川發消息，屏幕亮在他掌心。

【霍總，喬小姐是不是因爲我不舒服？】

【我是不是不該用那個日曆？】

霍景川飛快按滅。

可我已經看見。

他抿了抿脣。

“她小姑娘敏感，你別跟她計較。”

我點頭。

“不計較。”

回到公寓，我把牀底的行李箱拖出來。

並把證件袋和備孕病歷放進去。

病歷本邊角發毛。

最早一頁，是五年前的促排針記錄。

最後一頁，是三個月前醫生寫下的：

“自然妊娠概率低，建議繼續監測。”

我翻到夾層。

一張早孕試紙從裏面掉出來。

手指忽然僵住。

這個月，我的月經已經遲了十七天。

門外，密碼鎖響了一聲。

霍景川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