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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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城最不起眼的穩婆。

沒有醫籍，也進不了太醫院，平日只能替城南那些窮苦婦人接生。

可這些年，經我手出生的孩子足有上千個。

國公夫人胎位倒轉，是我將腹中的孩子生生轉正。

長公主血崩昏死，也是我剖開她的肚子，最終保住母子兩條命。

所以皇后難產三日，十二名太醫束手無策時，宮裏連夜砸開了我的家門。

皇子橫在腹中，皇后又已血崩。

一個時辰內若不能取出孩子，母子二人都活不了。

皇帝許我黃金萬兩，太后答應讓我脫離賤籍，

就連滿朝重臣都守在鳳儀宮外，等着大周未來的儲君平安降生。

所有人都以爲，只要我來了，皇后便死不了。

可當我掀開牀幔，看清榻上那個滿身是血的女人時，

卻將剛剛拿出的剖腹刀重新放回了木箱。

太醫急得攔住我：

“皇后娘娘只剩半個時辰了！”

我合上箱蓋，轉身便走。

“那便死吧，我救不了她。”

…

“站住！”

我剛邁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一聲怒喝。

一隻盛着血水的銅盆砸在我腳邊，腥氣撲了滿身。

太醫令陳鶴年指着我，手抖得連鬍子都在顫。

“姜照棠，皇后娘娘還活着，你敢往哪兒走？”

“回家睡覺。”

“你......”

“陳大人若嫌我沒心肝，不如自己動刀。”

我抬了抬下巴。

“刀在箱子裏，你拿去。割左邊還是右邊，隨你高興。”

陳鶴年的臉一下白了。

十二名太醫守了三天，連皇后的肚子都不敢碰。

他們怕皇后死在自己手裏，更怕腹中皇子出事。

所以他們把我拖進宮，不是爲了讓我救人。

是爲了讓我背這條命。

殿門剛開，兩柄長刀便架在我頸前。

禁軍統領霍崢堵住去路，聲音壓得發啞。

“姜姑娘，娘娘與你有何過節，等她醒了再算。”

“她若醒不了呢？”

“只要你肯救，條件隨你開。”

我笑了一聲。

“霍統領，你真瞧得起我。”

“我要她死，你開得起甚麼價？”

霍崢眼神一沉，握刀的手背繃起青筋。

周圍的宮人紛紛低下頭，像是多看我一眼都會沾上晦氣。

屏風外，幾名重臣已經罵開了。

“妖婦！”

“皇后母儀天下，腹中又是嫡子，她若有失，你擔得起嗎？”

“區區一個下九流的穩婆，也敢拿國本撒氣！”

我掀起眼皮，看向說話的禮部尚書。

“劉大人這麼關心國本，方纔皇后血崩時，怎麼躲到門外去了？”

他噎得臉色發紫。

霍崢卻忽然收刀，重重跪在我面前。

“皇后娘娘若死，幾位皇子背後的世家必爭儲位。”

“如今北狄犯境，朝中再亂，死的不會只有宮裏這幾個人。”

他低下頭。

“我求你，先救人。”

鳳儀宮外隨即跪倒一片。

他們口口聲聲說的是江山，是百姓，是大周的未來。

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爲甚麼寧肯送命，也不肯碰陸明華。

我越過霍崢。

“江山若靠一個沒出生的孩子才能撐住，早該亡了。”

身後忽然響起一陣淒厲慘叫。

牀榻上的陸明華猛地弓起身子，雙手抓爛了錦褥。

鮮血順着牀沿往下淌。

陳鶴年撲過去一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宮口裂了！”

“娘娘撐不過半個時辰！”

恰在此時，一名傳信太監跌進殿中。

“陛下，北境八百里急報！”

“北狄三萬騎兵已經破了青陽關，軍中聽聞皇后難產，謠言四起，都說嫡皇子保不住了！”

皇帝蕭景珩一把奪過軍報，死死盯着我。

“姜照棠。”

“救活皇后，朕賜你醫籍，黃金萬兩，再封你爲六品女醫官。”

我看向牀幔後那道掙扎的影子。

七年了。

她還是喜歡拿別人的命，替自己鋪路。

“不夠。”

蕭景珩咬緊牙關。

“你還想要甚麼？”

牀榻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陳鶴年掀開染血的錦被，整個人僵在原地。

“孩子的腳出來了。”

“可是......”

他顫抖着抬頭。

“孩子的臉已經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