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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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寫到第七天，我在月考考場上吐了。

卷子發下來時，教室裏的聲音忽然遠了。

監考老師的腳步聲、翻卷子的聲音、窗外的廣播，全都混成一團。

只剩心跳一下比一下急，撞得胸口發疼。

班主任把我扶到走廊，給爸爸打了電話。

半小時後，爸爸趕到學校。

班主任說：

“他臉色不太好，今天先回家吧。”

“不用。”

爸爸從公文包裏拿出那張檢查報告。

他最近一直帶在身上，摺痕處已經起了毛邊。

“前幾天剛檢查過，甚麼問題都沒有。”

“偏偏月考的時候吐，哪有這麼巧？”

走廊裏站着幾個出來接水的同學。

他們看了看報告，又看向我。

班主任壓低聲音。

“也可能是壓力太大。”

爸爸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壓力大？誰沒有壓力？”

“一個男孩子，連一次月考都扛不住，以後進了社會怎麼辦？”

我站在原地，同學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我身上。

我想起上一次，也是考試。

我難受到跑出考場。

爸爸趕過來的第一件事，是當着所有人的面扇了我一巴掌。

“別人都好好的，怎麼就你事多？”

我說我不舒服。

他說我無病呻吟。

我說我心跳太快，可能真的不對勁。

他卻說我就是想逃避考試。

所以這一次，他轉頭問我：

“你還能不能考？”

我點了點頭。

“能。”

爸爸終於露出一點滿意的神色。

“這纔對,男人可以輸，但不能當逃兵。”

我被送回考場。

經過最後一排時，有人小聲說：

“他不是得抑鬱症了嗎？”

另一個人笑了。

“甚麼抑鬱症，玉玉症吧。他爸連報告都拿來了，裝的。”

幾個人捂着嘴笑。

我坐回座位，拿起筆。

試卷上的字擠成一團，我就一個字一個字地抄。

但我還是堅持不住。

下午，班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

爸爸已經坐在那裏。

卷子攤在他面前，後面空了大半。

爸爸沒有看我。

他指着卷子，對老師說：

“老師，該批評就批評,不用照顧我的面子，不能因爲他裝病就給他逃避考試的機會。”

辦公室裏的老師都看過來。

班主任嘆了口氣。

“家長也是爲了你好。”

我點頭。

“對不起，爸爸，是我錯了。”

回家後，爸爸把那張沒寫完的卷子拍進了家族羣。

“今天月考又吐了，卷子也沒寫完。一到考試就身體不舒服，還是缺乏鍛鍊。”

小姨很快回復：

“這就是在找藉口，還是要再管嚴一點。”

舅舅說：

“承受能力太差，男孩子這麼軟弱可不行。”

爸爸回覆：

“肯定是自己待着又胡思亂想。以後房門不能關，少讓他一個人待着。”

當天晚上，爸爸拿着工具進了我的房間。

螺絲一顆顆落在地上。

我站在牀邊，看着門板被卸下來。

媽媽抱着剛疊好的衣服站在外面。

“非要拆門嗎？”

“孩子也大了，總要有點自己的空間。”

爸爸頭也沒抬。

“我是他爸，還能害他？”

媽媽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甚麼。

爸爸抬頭看向我。

“你就是一個人待久了，才容易胡思亂想。”

“上次我說拆門，你死活不同意。這次你又鬧，我們不會再縱容你了。”

我顫抖着，死死抓住門把手。

像抓着心裏最後一道防線。

我想哀求。

可腦子裏卻不斷冒出爸爸會說些甚麼。

他說男孩子不能哭。

他說我吃不了苦。

他說家裏給了我這麼好的條件，我還不知足。

想到這裏，我就甚麼也說不出來了。

爸爸掰開我的手指。

“連正視自己問題的勇氣都沒有，還想躲到甚麼時候？”

門被徹底拆了下來。

從那天起，我再也關不上房門。

換衣服時，我只能縮進被子裏。

晚上睡不着，也不敢翻身。

爸爸隔一會兒就從門口經過，看看我有沒有偷偷玩手機，有沒有躲在被子裏哭。

那天凌晨，他第四次站在門口。

我聽見他對媽媽說：

“你看，他現在多安靜。”

“早該這樣管了，以前就是被你慣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