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室友信“越濃越安全”，84消毒液她用原液。

擦牀、擦桌、擦地板，一天十幾遍。

連帶着，關窗、關門、關新風。

她說外面的空氣都有病毒。

我被嗆到咳血，想開窗透氣。

她一把鎖死，紅着眼眶質問我：“你咳幾聲就受不了？我天天聞着都沒說甚麼。”

上一世，我肺裏灌滿氯氣，在ICU躺了十七天。

她站在病房門口閒閒地說：“早聽我的用84泡泡衣服，哪有今天？”

全班同學一起支持她：“愛乾淨有甚麼錯？自己邋遢還怪別人。”

再睜眼，她又擰開了84瓶蓋。

我直接去校醫院開了慢性呼吸道過敏證明，交到輔導員桌上：“老師，我要換寢。”

我走的那天，她正用原液拖走廊。

隔壁寢已經有人開始咳了......

......

“早聽我的用84泡泡衣服，哪有今天？”

室友方琳琳站在病房門口，隔着玻璃窗衝我笑了笑。

當時我身上插着五根管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玻璃。

班裏四十二個人，有三十九個在羣裏支持她。

“琳琳就是太愛乾淨了。”

“誰讓你自己體質差，人家聞着都沒事。”

“你是不是本來就有甚麼病？”

方琳琳在羣裏回了一個哭泣的表情：“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消毒的，大家不要怪她。”

大家都安慰她“別自責”。

我在ICU躺了十七天死去，再睜眼又聞到了84消毒液的味道，像有人把游泳池的水直接灌進了鼻腔。

“你醒啦？我正消毒呢。”

方琳琳面前擺着一個敞開的84消毒液瓶子。

上一世我跟她說84不能直接用，她去告訴輔導員，說我“不配合寢室衛生管理”。

輔導員許念玲找我談話：“同學之間要互相體諒”。

我忍了三天，第四天進了ICU。

我猛地把被子掀開，空氣裏的氯氣濃度高到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怎麼哭了？”

方琳琳歪着頭看我，語氣裏帶着一種天真的困惑，“我知道味道有點大，但都是爲了你們好呀，外面那麼多細菌不消毒怎麼行？”

她把手套摘了，走過來要拉我。

我退了一步，對着地板、牀欄杆、敞開的84瓶子拍了幾張照。

我趴在走廊盡頭的窗臺上，用力地、大口地呼吸，隔壁寢傳出咳嗽聲。

現在是第一天，一切都還來得及。

手機震了一下。

班羣裏，方琳琳發了一條消息：“我們寢室今天大掃除啦，大家都要乾乾淨淨的哦！”

下面很多回復：

“琳琳好棒！”

“神仙室友！”

“甚麼時候來我們寢幫忙消個毒呀？”

我走向輔導員許念玲辦公室。

“許老師，我要換寢室。”

“室友用84消毒液原液，我呼吸道過敏，已經出現咳嗽和眼睛刺痛。”

許念玲低頭看了一眼醫院開的證明，“我考慮一下，你先回去上課。”

回到寢室，方琳琳正端着一盆深綠色的水往廁所走。

我沒搭理她，隨後她又在班羣裏@我：“我下次消毒的時候你出去就好啦，你也別給我臉色看呀......”

下面又有回覆。

“琳琳你也太卑微了吧。”

“消毒還要道歉？”

“江茹楠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看着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關掉了羣聊。

我打開購物軟件，搜了一個詞：防毒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