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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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刑滿釋放那天，全家二十七個人沒有一個去接他。

他們說，他是侵吞員工養老錢的貪污犯，是害得顧家蒙羞的瘋老頭，是死不悔改、根本不值得原諒的人。

只有我，騎了八百公里的共享單車，在凌晨的大雨裏趕到監獄門口。

因爲我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彈幕。

【老爺子會死在出獄後的第一條國道上。】

【顧家會對外宣稱，他精神失常，獨自離開，意外身亡。】

【他帶出來的藍賬，記錄着顧家三代人最不敢見光的祕密。】

當爺爺走出鐵門時，身上只有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一個破舊帆布包和十七塊錢。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卻是：

“你爸沒來？”

我搖了搖頭。

爺爺沉默很久，忽然把懷裏的藍皮賬本塞給我。

而那本藍賬，牽扯着價值三千四百億的信託資產。

那些消失了十年的親戚突然出現，哭着求爺爺原諒。

爺爺卻當着所有人的面，把屬於自己的百億股權留給了我。

“我身上只剩十七塊錢的時候，她來了。”

“你們現在來，太晚了。”

......

離青嶺監獄還有十一公里時，我掃開了路邊最後一輛共享單車。

手機只剩百分之九的電。

凌晨的雨順着頭盔往領口裏灌，我兩條腿像灌了鉛，膝蓋每彎一下都疼。

就在這時，眼前忽然飄過幾行半透明的字。

【她真騎來了？八百公里，換了二十多輛車，就爲了接一個貪污犯。】

【可惜來晚了。老爺子出獄不到半小時，就會死在國道上。】

【顧家會對外說老人精神失常，獨自離開，意外身亡。】

我猛地捏住剎車。

車輪在積水裏甩出半圈。

新的彈幕接連出現。

【別走正門外的國道。】

【顧棠，你爸和二叔都知道今天會出事。】

三天前，我在家族羣裏問，誰去接爺爺出獄。

二十七個人，沒有一個回應。

父親只回了一句：

【讓他自己回來。】

我問：

【他七十三歲了，身上沒有錢，也沒有手機，怎麼回來？】

父親沒有回答。

半小時後，母親私聊我。

【棠棠，別再提這件事。你爸不喜歡。】

於是我請了假，帶着兩個充電寶，從江城一路騎到青嶺。

高鐵票太貴。

我還沒有轉正，這個月的房租也沒交。

共享單車不能跨城，我便一段一段地騎，出了運營區就換下一輛。

八百公里，二十多輛車。

我不知道爺爺是不是無辜。

我只知道，一個被關了十年的人走出監獄時，不該連一個等他的人都沒有。

我架好手機，打開直播和實時定位，將鏈接發給記者程硯秋。

隨後調轉車頭，拐進通往監獄西側的舊維修路。

不管彈幕是真是假，我都得趕在九點以前見到爺爺。

家族羣突然響了。

二叔顧明洲發來一條語音。

“棠棠，你到哪兒了？馬上回來，別去接你爺爺。”

緊接着，父親的電話打了進來。

“顧棠，你是不是瘋了？”

“你騎共享單車跑八百公里，就爲了接一個刑滿釋放人員？還開直播？你想讓所有人看顧家的笑話？”

我按下錄音。

“爺爺幾點釋放？”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怎麼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我快到了？”

父親的聲音冷下來。

“你媽看見了你的定位。”

“你爺爺在裏面關了十年，精神早就不正常了。他說甚麼你都別信，更別碰他帶出來的東西。”

我握緊車把。

“他會帶甚麼東西？”

父親沒有回答。

彈幕卻密密麻麻地飄出來。

【他當然知道，顧家一直派人盯着監獄。】

【重點是帆布包裏的藍賬。】

【顧明川怕的不是父親出來，是父親還能開口。】

二叔也在羣裏說，爺爺有妄想症，出獄後應當先接受精神鑑定。

幾個親戚馬上附和。

【棠棠年輕，容易被老人騙。】

【別拿親情綁架大家，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把聊天記錄從頭錄到尾。

“十年沒人去看過他，今天倒都知道他精神失常了？”

羣裏一片寂靜。

片刻後，父親壓低聲音。

“關掉直播，立刻回來。”

“你今天敢把他接走，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想起八歲那年，班裏有人指着我說：

“她爺爺是貪污犯，偷了幾千個工人的養老錢。”

我回家問父親，爺爺是不是真的偷了錢。

父親只說，以後別再提他。

從那天起，家裏再沒有人說過爺爺的名字。

我對着電話問：

“爸，爺爺到底做了甚麼？”

“判決書寫得很清楚。他侵吞員工保障信託的資產，證據確鑿，還親口認了罪。”

“那你們爲甚麼這麼怕我接到他？”

電話被猛地掛斷。

一行彈幕慢慢飄過。

【因爲判決書上最關鍵的證人，就是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