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女兒失蹤的第六個小時，身爲搜救隊長的丈夫又一次將救援車指派給了白月光蘇晚晴。

我僵在原地，聽見他冷硬地對隊員下令。

“先去南山尋人，不要因私廢公。”

這麼多年，只要我和蘇晚晴同時遇到麻煩，他總是這樣“大公無私”。

我孕檢先兆流產，他大公無私地去幫蘇晚晴修水管，說孤兒寡母更難。

女兒高燒驚厥，他大公無私地陪蘇晚晴看心理醫生，說抑鬱症不能受刺激。

而這次，在女兒的生死關頭，我又一次被放棄。

我抱着女兒遺留的書包，顫聲哀求。

“沈崢，安安失蹤六個小時了，會沒命的。”

他沒抬頭，在調度單上籤下了名字。

“正因爲她是我女兒，我才更要帶頭守規矩。”

可蘇晚晴的女兒只是和夏令營的隊伍走散，定位始終在安全營地。

沈崢仍調走了所有搜救車輛，只因爲蘇晚晴哭着說了一句：

“阿崢，我只有這一個女兒。”

可我們的女兒，也只有一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能因私廢公。

只是我和女兒，從來不是他的私。

......

最後一輛紅色救援車亮起車燈時，我擋在了沈崢面前。

攥住他的手腕，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所有車輛都去南山，那安安怎麼辦？”

“蘇晚晴的女兒定位還在安全營地，可安安已經失蹤六個小時，爲甚麼風險更高的人反而要被放棄？”

沈崢抽回手，眉宇間全是不耐。

“我已經解釋過了，搜救力量由指揮中心統一調配。”

“正因爲安安是我女兒，我更不能徇私。”

又是這句話。

過去八年，只要我和蘇晚晴同時需要他，他總能搬出一套無可指摘的大道理。

現在，連女兒的生死都能被他拿來證明自己的公正。

我盯着他冷硬的側臉，終於問出壓在心裏多年的話。

“沈崢，你到底把蘇晚晴當作甚麼？”

“爲甚麼她哭一聲，你就能丟下懷孕的妻子、發燒的女兒，甚至調走全部救援力量？”

他沒有回答。

周圍的隊員動作漸漸慢下來，幾道目光落在我們身上。

沈崢臉色發沉。

“喬蔓，你現在情緒失控，不適合留在指揮區。”

“老周，把她請出去。”

被點名的老隊員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了看我懷裏沾滿泥水的兒童書包，低聲勸道：

“沈隊，要不還是留一輛車吧。西山這邊馬上有暴雨，萬一孩子......”

“執行命令。”

沈崢打斷他。

“家屬干擾判斷，只會降低搜救效率。”

我還想去看桌上的實時地圖，電腦屏幕卻突然黑了。

沈崢收回了我的家屬共享權限。

“在外面等消息。”

“再妨礙救援，我會讓人把你帶離現場。”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起。

屏幕上跳出蘇晚晴的名字。

沈崢走到一旁接通視頻。

剛纔面對我時冷硬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

“晚晴，別哭。”

視頻裏，蘇晚晴哭的梨花帶雨。

“阿崢，我只有恬恬了，我不能再失去她。”

“她膽子那麼小，現在肯定很害怕。你親自來找她好不好？別人去，我不放心。”

沈崢低聲安慰她。

“我馬上帶隊過去。”

“不會有事，我保證把恬恬平安帶回來。”

他也曾這樣向安安保證過。

我低下頭，拉開女兒書包的拉鍊。

裏面有我給準備的所有東西，卻唯獨少了那枚紅色救生哨。

安安五歲生日時，沈崢親手把哨子掛在她脖子上。

他蹲在女兒面前。

“如果在山裏迷路，不要亂跑。”

“站在安全的地方吹三聲，爸爸無論在哪裏，都會找到你。”

安安把救生哨捧在掌心，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

沈崢颳了刮她的鼻尖。

“爸爸是搜救隊長，甚麼時候騙過你？”

從那以後，安安每次出門都要帶着它。

現在她一定也在某個地方，一遍遍吹着哨子，等爸爸循着聲音找到她。

可沈崢正在趕往完全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