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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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那年，爸媽陪嫁了一輛50萬的奔馳，說是讓我婚後出行方便。

結果沒想到，這車纔剛上牌，就成了我“婆家專屬保姆車”。

每年一到過年，小姑子必定全家蹭車回老家。

三大袋行李堆滿後備箱，她兒子還要躺後座，我只能縮成一團坐副駕。

車剛買半年，座椅上就被小孩塗得亂七八糟，菸頭燙洞，後備箱裏還有醃菜味。

我提議意點油費，小姑子翻白眼：“你不就是靠嫁進來纔有這車嗎？”

老公更絕：“我妹都不說累，你就別挑了，大度點行不行？”

呵，大度是吧？那你們等等，我大方到底！

小年纔剛過去。

小姑子發來了消息 ，表示想搭乘我們的車。

“嫂子，今年我們依舊坐你們的車回去哈，啥時候啓程呀？”

“我哥說 28 號出發，我來問問你的想法。”

瞧見這條消息，我心裏煩透了。

一想到今年又得讓他們搭車，我恨不得車子直接壞掉。

我沒好氣地回覆她 ：“你們買高鐵票不是更快嘛，就兩個小時的事兒。”

小姑子察覺到我不樂意了，趕忙解釋 ：“過年的高鐵票太難買了，實在不好意思啊，嫂子。”

我心裏暗自冷笑。

小姑子沒結婚的時候，我們帶她一個人倒沒甚麼。

可她結婚後，一家三口，還帶着好幾個大行李箱，擠得我自己的行李都沒地兒放。

偏偏她老公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一上車就刷手機，一下車就去上廁所。

把我們當免費司機也就罷了，還一路上瞎指揮。

她那三歲的兒子也特別鬧騰，前排椅背上全是他的髒鞋印。

中途休息的時候，還厚着臉皮讓我給孩子買喫的喝的。

一路上的油費、過路費，他們就跟沒看見似的。

我也不是反對他們搭車，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年年都這樣，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的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啊！

老公下班回來了，小心翼翼地問我 ：“老婆，你和秋意鬧矛盾了？”

我瞪了他一眼，心裏越發不痛快了。

雖然公婆沒跟我們住在一起，但有個愛告狀的小姑子，真的很憋屈。

這兄妹倆都各自成家了，可還是分不清主次。

我抱着胳膊坐在沙發上，說道 ：“年年跟你回家過年，你妹妹一家就要搭車，他們就不能自己買高鐵票嗎？”

老公撓撓頭，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老婆，這不是年底車票不好買嘛！”

“你大度點，順路的事兒。”

這時候，工作羣裏同事們都在發搶票助力的鏈接。

“家人們，幫忙點點，孩子能不能回家就看你們了。”

“還差兩個人，謝謝大家。”

……

我點開一個和我們目的地差不多的同事的頭像，私聊他 ：“大牛，回老家的票買到了嗎？”

大牛很快回復 ：“買到了，悅悅姐，今年的票挺好買的，老家那邊多開了兩條線路呢。”

“真羨慕悅悅姐，還能開車回去。”

我點開 12306 購票軟件，開始搜索回婆家的車票。

一共有七趟高鐵，其中三趟都還有餘票。

我趕忙截圖發給小姑子，讓她們趕緊去買。

“這幾趟車都還有票，你們現在就能下單購買。”

“三張票加起來都沒路上的油費多，而且還安全。”

上次開車回家，她兒子不小心磕在車門上，腦袋腫起一個大包，可把我嚇壞了。

真要是出點啥意外，我這車賣了都賠不起。

我一直提議她帶孩子坐高鐵，既方便又安全，可她每次都不放在心上。

思索片刻，我又轉發了一則有關兒童乘車安全意識的帖子。

貼主特別強調兒童坐車必須配備安全座椅。

我好心提醒小姑子 ：“小妹，我車上沒有安全座椅，大人坐車倒沒甚麼，孩子坐真的非常危險。”

小姑子沒有回覆我，也不清楚她有沒有看到消息。

緊接着，我收到一筆 500 塊的轉賬，備註是油費。

我給她回了個 “？”

小姑子依舊沒有回應，卻在家族羣裏發了一張我和她的聊天截圖。

“坐自己親哥的車還要出油費，真是開了眼了。”

“嫂子也別計較了，油費我出了。”

“一家人還算計得這麼清楚，呵呵！”

那個 “呵呵” 看得我眼睛直髮疼。

我剛要打字，老公洗完澡出來了。

他一下子摟住我，手在我腰上胡亂摸索 ：“親親老婆，看啥呢？”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推開他，讓他瞧瞧他好妹妹說的話。

“你看看你妹說的這叫甚麼話，甚麼叫我算計？”

“我這也是一番好意，萬一出了事，你們全家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再說了，咱倆結婚五年，他們每次都搭車，一分錢都不出，憑甚麼呀？”

我越想越氣，站起身掰着手指頭要跟他算賬。

結果老公只是皺了皺眉頭，滿臉嫌棄地看着我。

“你就不能大度點？整天計較這些幹甚麼？”

“咱家還差這幾百塊油錢嗎？”

“你這麼做，回去怎麼跟我爸媽交代？”

看着他那副盛氣凌人的模樣，我一下子愣住了。

敢情在他們全家人眼裏，我就是個小心眼的潑婦？

他妹妹一家佔我便宜還不夠，我還得對她低聲下氣，隨叫隨到？

我提醒他 ：“這車是我的陪嫁，可不是你們家的公車。”

這話剛說出口，他瞬間就發火了。

手上的毛巾猛地朝我砸過來，臉上的表情猙獰得我從未見過。

我扭頭躲開，他直接撲了過來，抓住我的胳膊，冷冷地說道 ：“一輛破車你還沒完沒了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不過是想提醒他，這車屬於我們小家庭，我有權決定誰能用。

可他又玻璃心了，覺得我看不起他。

攤上這麼個幼稚又矯情的老公，我心裏疲憊極了。

當初跟他談戀愛的時候，就圖他有上進心，沒太把他的原生家庭放在心上。

爸媽也給了我充足的底氣，讓我不用小心翼翼地當媳婦。

可結婚之後，他的本性一點點顯露出來。

他的多疑和敏感，一次次讓我百口莫辯。

看他暴跳如雷的模樣，感覺下一秒就要對我動手。

我嚇壞了，趕忙搖頭 ：“沒有，你想多了，我就是就事論事。”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鬆開我，接起電話 ：“喂，媽，我們 28 號開車回去。”

“沒這事，開玩笑呢，怎麼會要秋意出油費？”

“放心吧，我能處理好。”

掛了電話，他冷冷地看着我 ：“李小悅，老老實實跟我回去過年，別找麻煩。”

第二天我去上班，領導把我叫到辦公室。

“小悅啊，最近有沒有見過甚麼特別的人啊？” 領導一臉關切地問我。

我一下子就懵了，我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底層小員工，能見到啥特別的人？

不過還是如實回答 ：“就見了幾個客戶，聊了聊下個季度的合作問題。”

領導給我倒了杯水，語氣委婉地提醒 ：“那個…… 他們有沒有送過你甚麼東西？”

我瞬間回過神來，我們這行，最忌諱和客戶有不正當關係，收受賄賂要是被抓到可就完了。

我立刻站起身，着急忙慌地證明自己的清白 ：“領導，我和客戶見面的地方都有監控，絕對經得住查。”

領導見我情緒激動，趕忙讓我坐下。

這時候我才知道，有人匿名舉報我收受賄賂，甚至連前段時間的升職都被指有黑幕。

舉報人對我的經濟狀況瞭如指掌，還特意提到我那輛價值 50 萬的奔馳。

“她一個底層公務員，怎麼買得起這麼貴的車？”

“我這裏有她收受賄賂的證據，希望領導嚴查這種害羣之馬。”

所謂的證據就是一段模糊不清的酒店偷拍視頻。

視頻裏，我在房門口拿了一份外賣，包裝袋是某奢侈品品牌的。

舉報人還特意給這個包裝袋來了個特寫。

我對着視頻反覆看了兩三遍，才終於想起來是怎麼回事。

前段時間我出差，去的正好是我姑姑所在的城市。

她着急趕飛機出國，就叫了個跑腿給我送了個禮物。

那條圍巾現在還在我的衣櫃裏掛着呢。

這怎麼就被人舉報了呢？

雖說我有證據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可鑑於這件事影響不好，領導還是決定先給我放一段時間的假。

“正好把之前的年假休了，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別多想，安心休假，正好可以備孕。” 領導見我一臉失落，忍不住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說是休假，實則就是變相停職。

要是這期間我再懷孕，那估計就真不用回來工作了。

在職場摸爬滾打這麼長時間，這些門道我還是清楚的。

我滿心都是失望，對家庭失望，對工作同樣失望。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小姑子還不消停，在家族羣裏鬧騰得厲害。

她轉發了一個大學生過年坐舅舅的車回家，卻被舅媽要求出油費的視頻。

視頻底下的評論區幾乎被那些想佔便宜不花錢的人佔滿了，他們紛紛支持那個大學生。

“我坐舅舅車也被要了好幾百，要多了他就不給坐了。”

“謝謝舅舅給我留十塊錢，讓我正月裏去剪頭髮。”

“記得告訴你媽媽這件事。”

“代入感太強了，感覺已經要被我姐罵死了。”

不過偶爾也會有一兩條評論，暗暗諷刺博主是 “白嫖怪”。

……

結合她之前轉給我的那 500 塊，實在很難不讓人覺得她這是在針對我這個當舅媽的。

家族羣裏，婆婆首先發難：“這是甚麼意思啊，坐舅舅的車還要給錢，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大姨也跟着瞎摻和：“不就坐個車嘛，還這麼計較，咋的，不帶他坐，這車就不用燒油了？”

小姑子在羣裏裝作無辜的樣子，假惺惺地說道：“估計是坐的次數太多了吧，舅媽纔不高興了。”

婆婆馬上幫着說話反駁：“就算天天坐，舅媽也沒理由說甚麼，孩子叫你一聲舅媽就白叫了？”

她們一個字都沒提到我，可誰都明白這說的就是我。

我心裏煩透了，直接在羣裏打字回懟：

“就因爲喊一聲舅媽，白坐別人車就不算白嫖了？”

“白嫖還這麼理直氣壯，這是甚麼家教？”

“當父母的不懂人情世故，孩子也跟着學。”

我不清楚那個視頻的前因後果，但看發帖人的反應，大概能猜到之前坐人家車應該是從來沒給過錢。

一般這種事情，講的是上一輩的交情，和孩子本身關係不大。

估計發帖人的媽媽和他舅舅、舅媽的關係不怎麼樣，不然舅媽也不至於爲難外甥。

換位思考，站在舅媽的角度，我也覺得委屈。

老的小的都覺得我就該當免費司機，要點錢就說我小家子氣。

小的不滿意，老的也不明事理，還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樣的親情，能經得起幾次折騰呢？

見我這麼強硬地回懟，小姑子開始陰陽怪氣：“喲，有車就了不起啊，還扯到家教上了？”

“不就是來路不明的車嘛，有甚麼好得意的？”

我一眼就留意到了 “來路不明” 這幾個字，腦子突然像是閃過一道光，抓住她的話就開始質問：“你這話是甚麼意思？甚麼叫我的車來路不明？”

“我的車是我爸媽給我買的，你說話嘴巴放乾淨點！！！”

被我這麼一激，小姑子也不再遮遮掩掩了，直接破口大罵：“你爸媽就是普通的打工者，哪來那麼多錢買車？”

“你上面還有個哥哥，怎麼會給你買車呢？”

“你這車一看就是別人送的，你是不是給人家開了不少方便之門？”

看着她如此理直氣壯地污衊我，我氣得胸口生疼。

爲了考公務員，我把自己關在家裏足足三個月，連大門都沒出過。一次就順利考上後，我一直勤勤懇懇、小心翼翼，生怕出一點差錯。

爲了覈對賬目，我幾乎都住在單位裏。

同一批招來的新人當中，就屬我加班最多，而且也只有我沒有背景。

半年之後，我的工作成績大家都有目共睹，升職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的每一筆賬目往來以及個人交際情況，都經得住徹底的核查。

現在只是不想讓她白白佔便宜搭車，她就給我潑髒水。

她這麼一舉報，我的履歷上就有了污點，以後升職肯定沒我的份了。

我氣得渾身顫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直接回罵道：“我爸媽給我買車是因爲他們愛我，你沒人愛，你找你爸媽去啊！”

“今年我就算把車砸了，也不帶你們一家子。”

“滾吧，白嫖的傢伙！”

回到家，我氣得睡不着覺，想着把車開回孃家，然後直接買高鐵票回婆家算了。

結果一到車庫，發現車竟然不見了。

老公那邊吞吞吐吐的，只說一個好哥們兒要去相親，借我們的車撐撐場面。

“我那哥們兒車技特棒，不會出啥事兒的。”

“就開出去接妹子喫頓飯，很快就還回來。”

我一聽這話，心裏頓時冒火，這都第幾次了？

五年前我跟老公結婚，爸媽陪嫁了一輛價值 50 萬的奔馳。

從那之後，這輛車彷彿成了大家都能共用的。

小姑子一家只要有點頭疼腦熱，就跑過來借車。

過年回婆家，隨便哪個親戚都能使喚我老公去當司機。

親朋好友碰上婚喪嫁娶這類大事，也來找我們借車。

借就借吧，我也不好說啥。

但好好的車借出去，每次還回來都髒兮兮的。

違章的罰單、ETC 費用，還有油錢，全得我們自己掏。

甚至有幾次他們還吐在車裏。

我強忍着噁心掏錢去洗車。

洗到一半，洗車小哥從車後座找出幾個用過的避孕套。

我打開行車記錄儀一看，差點沒把我噁心吐了。

在我精心挑選的車墊上，老公的表哥正跟一個陌生女人亂來。

我當時就火冒三丈，在家族羣裏把他表哥罵了一通。

老公大姨還怪我小心眼，說甚麼小夫妻浪漫一下，我大驚小怪。

我冷笑一聲，直接把視頻截圖扔到羣裏。

“大姨，看清楚了再說話，這裏面可沒有表嫂。”

“你們要亂來不知道出去開房嗎？在我車上，惡不噁心啊！”

最後，表哥和表嫂因爲這事鬧離婚，老公還埋怨我。

“你看看你，一點小事就鬧！”

“這下表哥家都快散了，你滿意了？”

那個年過得雞飛狗跳，親戚們都看夠了笑話。

更讓我無語的是，他倆最後沒離成。

表嫂還在羣裏對我冷嘲熱諷 ：

“有些人有點錢就看不起人。”

“缺德事做多了，生不出孩子就是報應。”

我氣得剛要回懟，老公就搶先替我出頭。

“我家的車以後不外借，大家都自覺點。”

“每次你們借車都是滿油出去，空油回來，我們可不當這冤大頭。”

有一回他表哥借車出去瞎折騰，還回來時油箱裏就剩一格油。

我着急出門，沒留意油箱。

結果開到半路車沒油了，我被扔在大馬路上好幾個小時。

車子橫在路中間，不但造成了交通擁堵，還耽誤了我一個特別重要的合同。

等我趕回單位，被領導罵得那叫一個慘。

從那以後，我嚴令禁止老公揹着我把車借出去，甚至不惜用離婚來威脅。

可人家壓根不當回事，依舊揹着我偷偷往外借車。

這次小姑子又要蹭車，新仇舊恨一股腦湧上心頭，我堅決反對。

結果差點因爲她把工作弄丟了。

不僅如此，她似乎還想把我的名聲搞壞，徹底把我從公務員隊伍里弄出去。

我在家族羣裏把話說清楚之後，小姑子消停了一陣子。

我直接買了兩張高鐵票，表明我們這次不開車，都坐高鐵回去。

婆婆給我打電話，話裏話外全是催生的意思。

結婚這五年，我一直忙着工作，確實沒精力要孩子。

婚前我和老公商量好了，等我工作穩定下來再考慮生孩子的事。

在職場上，女性本就不容易，生育更是一道繞不過去的坎兒。

好多有能力的女性進入職場，本來有機會往上晉升，進入領導層甚至更高的決策層，可就因爲生育，不得不放棄晉升機會。

我不想這樣，我苦讀這麼多年，就盼着能站得更高，實現自己的價值。

小姑子這一鬧，感覺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話。

婆婆催得特別直白：“你們都結婚五年了，再不要孩子，我兒子的臉往哪兒擱？村子裏的人都喊他‘騾子’，你們不要臉，我還要呢！”

我不禁懷疑，她們母女倆是不是事先商量好的。

一個試圖搞砸我的工作，另一個緊接着就來催生。

這般一來二去，不就是想讓我安心在家備孕生孩子，徹底遠離職場嘛。

就連領導都旁敲側擊地問我是不是打算要孩子了。

我徹底崩潰了，心裏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被算計了，當初到底咋想的，怎麼就稀裏糊塗結了這個婚？

我氣得直接懟婆婆：“催催催，就知道催，光靠一張嘴就能生出孩子來啊？你這麼能催，咋不去生殖科上班，說不定還能靠嘴催出一窩來。”

婆婆大概是頭一回被我這麼懟，當下就哭了，立刻打電話給她兒子，說我欺負她，罵她老不死，還說我瞧不起他們家，嫌他們窮，配不上我。

我聽着她在那兒歪曲事實，心裏卻莫名覺得暢快。

她肯定想不到，她兒子當時就站在我旁邊呢。

這可真是一場 “精彩” 的表演！

老公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隨便應付了他媽幾句就掛了電話。

被親媽罵 “騾子”，他心裏肯定也不好受。

但他這人死要面子，打死都不肯去醫院做檢查，非認定是我生不出孩子。

我也懶得戳穿，就裝糊塗，反正我也還不想生孩子。

28 號這天，我拉着行李箱準備出門，老公卻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催他：“快點走啊，高鐵得排隊檢票了。”

他這才猶猶豫豫地說身份證丟了。

“也不知道啥時候丟的，反正就是找不到了。要不咱們還是開車回去吧。”

我放下行李箱，面無表情地盯着他。

他心虛地把目光移開，不敢跟我對視。

都同牀共枕五年多了，我還能不清楚他打的甚麼主意？

可高鐵再有一小時就開了，從我家打車過去差不多要 30 分鐘，現在去補辦臨時身份證肯定來不及，這還沒算路上堵車和排隊的時間呢。

我冷冷地說：“你是故意的吧？你就非得開這個車回去不可？”

他索性不管不顧了，一屁股坐下，還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有車幹嘛不開？村子裏多少人羨慕我有奔馳，過年開車出去走親戚多方便。”

我剛要發火，手機鈴聲響了。

小姑子一家子已經在樓下等着了，催促我們趕緊下去出發。

看着眼前這個如同無賴一般的老公，我對這家人徹底心涼了。

老公拉着行李箱，把我往外推。

“趕緊走吧，待會兒路上該堵車了。”

上車之後，小姑子率先給我道歉，又主動補上了 500 油費。

看我臉色不好，她又給我買了一瓶紅牛。

“嫂子，實在是沒買到票，不好意思。”

她老公冷哼一聲，一屁股坐下就開始刷抖音。

我這才瞭解到，她和我大吵一架之後，發現票已經全部賣光了。

找了好幾個黃牛都沒能搶到票。

她又去詢問順風車，人家一聽他們一家三口還要帶一堆行李，直接給出了個包車的價格。

她又心疼車費，所以厚着臉皮回來找我。

我被這兄妹倆的行爲氣得胸口發疼，只希望路上別再出甚麼意外狀況了。

“下次再這樣，我直接把車賣了算了，誰都別惦記。”

車很快就上了高速，小姑子的兒子開始在後座哼哼唧唧起來。

“媽媽，我要尿尿，我要尿尿。”

小姑子窸窸窣窣地翻出來一個摺疊小馬桶。

“來，兒子，尿這裏。”

緊接着就傳來一陣尿尿的聲音。

我坐在副駕駛上補覺，突然被一股尿騷味給燻醒了。

“嘔”

我被燻得頭暈眼花，胃裏早上剛喫的兩個包子全吐了出來。

汽車以時速 115km/h 在高速上奔馳着，周圍的景色飛速地倒退。

酸腐味和尿騷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車上每一個人的嗅覺。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我更是臉色蒼白，掏出空氣清新劑拼命地噴。

小姑子的兒子被燻得受不了，哭鬧着要開窗，還伸手去拉車門。

“好臭，我要開車門，我要開門。”

小姑子的老公那肥胖的身軀佔據着後座三分之二的位置，旁若無人地刷着抖音。

一聲聲刺耳的尖叫和怪笑，吵得我頭痛欲裂。

我剛想提醒他把手機聲音調小一點，或者戴上耳機，突然，一陣屎味從後座傳了過來。

“啊啊啊，小寶，你怎麼拉了？”

“老公，快拿尿不溼啊，紙巾找給我。”

後排那一家三口手忙腳亂的。

我默默地掏出一個口罩戴上，開始瘋狂地刷手機來轉移注意力。

小姑子處理完孩子的屎尿問題，似乎才覺得不好意思，有些尷尬地說道。

“不好意思啊，嫂子，孩子早上出門喫得有點多。”

說完怕我生氣，又一巴掌拍在孩子的屁股上，一臉嫌棄地大聲斥責。

“開甚麼窗，這是你家的車嗎就開窗？”

“上車前要你尿你不尿，上車就屎尿不停，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孩子被打得哇哇大哭，小姑子又是哄又是罵。

我皺着眉轉過頭。

“別打了，待會兒去服務區休息一下就行了。”

讓人窒息的臭味在空調暖風的作用下，均勻地瀰漫在車子的每個角落。

後座上小孩子的尖叫聲混合着手機抖音公放的爆笑聲，毫無差別地衝擊着我的耳膜。

我本來就有神經衰弱的毛病，這會兒更是頭疼得厲害。

老公也受不了了，看了一下導航。

“還有十分鐘到第一個服務區。”

結果，在距離服務區大概 100 米的地方，發生了嚴重的車禍。

服務區暫時關閉，不讓進入。

下一個服務區要半個小時之後才能到。

我崩潰了，直接讓他下高速去走國道。

“茅廁一樣的車裏，我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下了高速，我第一時間開門出去吐了個昏天黑地。

小姑子一家意拾完尿桶，又去超市泡了幾碗泡麪。

“嫂子，你喫泡麪嗎？”

我看着那泛着油花的泡麪，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扭頭又吐了十分鐘。

小姑子端着麪碗，臉色滿是揶揄。

“哎喲，嫂子你該不會是有了吧？”

我沒力氣敷衍她，擺着手讓她離我遠點。

等我吐好了，他們一家三口齊齊整整已經上了車。

老公遞給我一杯豆漿。

“先喝點熱的，暖暖胃。”

我看也沒看就一口下了肚，結果差點燙穿喉嚨。

滾燙的熱豆漿一路通過脆弱的食管抵達胃部，我的整個消化道緊緊擰在一起。

一路上的折騰和滿腹的委屈在此刻達到巔峯。

我氣得砸了手上剩下的半杯豆漿，啞着喉嚨嘶吼。

“你不知道試一下溫度嗎？”

“這可是開水，你安的甚麼心？”

老公也被我惹毛了，直接指着我。

“李小悅，你鬧夠了沒？”

“早上我妹一家上車你就甩臉子，你就這麼看不起他們？”

“不就是坐你的車嗎，你至於嗎？”

“再說了，這車又不是你開，我這個司機都沒說甚麼。”

他像是找到了發泄口，積壓許久的怒火劈頭蓋臉地朝我砸了過來。

說完這些還不解恨，他把車鑰匙掏出來扔到我身上。

“有本事你特麼自己去開，老子包車走。”

“老林家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兒媳婦，自私自利。”

車鑰匙落在地上，周圍的人羣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

也許是看我臉色實在是白得不像話，有個大嫂幫我撿起了車鑰匙，又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大妹子，吵架了？”

“過年都是這樣的，先到家再說，路上可不能吵了啊。”

我站在過道上，呆呆地看着老公離去的背影。

此刻，我突然想起我看到的一則新聞。

因爲在高速上吵架，男的直接把老婆和孩子扔在服務區，自己開車走了。

不管妻子和孩子怎麼回去，甚至還拿走了她的手機。

這不是在解決問題，這就是單純的報復和折磨。

他現在也是這樣。

不想着怎麼去解決他妹一家子的吵鬧，而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逼我低頭認錯。

甚至於，他覺得我的難受，都是裝的，爲的就是發泄他妹妹一家蹭車的不滿。

我慢慢蹲在地上，緊緊抱着自己的膝蓋。

肚子裏的疼痛絲毫沒有緩解，肚皮一陣一陣地痙攣。

他站在門口，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時不時暴躁地踢着腳下的石子兒。

這時候，小姑子出來了，她先是催我們上車，看我們倆都沒動靜，又過來勸我。

“嫂子，怎麼了，和我哥吵架了？”

“他就是這脾氣，我去說他。”

“司機必須要保持情緒穩定，你別在這時候氣他。”

我沒說話，緊緊攥着車鑰匙站在原地。

爲甚麼我開不了車？

因爲他的一羣狐朋狗友開車違規，駕照的分都被扣光了，還倒欠車管所 6 分。

最後幾人一合計，拿我的駕照去扣的分。

爲了這事兒，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我的分扣光了，你想過我怎麼辦嗎？”

“你怎麼不拿你自己的駕照去？”

他輕描淡寫地說。

“你學習能力強，你再考一個不就行了嗎？”

“我的駕照，我上班需要開車，你又不需要。”

諸如此類，只要和車扯上關係的事兒，他總能和稀泥。

如果借車的人是他家親戚，那就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不不，我回過味來，不僅僅是車的問題。

就因爲我們在省城，他老家的親戚就把我們家當招待處。

任何人只要打聲招呼，就可以來我家住宿。

好幾次我下班回家，一打開家門，幾個陌生的男女躺在沙發上。

不用猜了，這又是他的哪個遠房親戚。

我們還得好喫好喝招待，還要車接車送。

要不然就是看不起他們這羣窮親戚。

我稍微提一點自己的要求，比如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被說矯情，強勢。

老公平時經常把老林家掛在嘴邊，似乎我只是他買來的物件。

“老林家的媳婦，就應該如何如何……”

“老林家的媳婦，就該相夫教子。”

“我們老林家…… 從沒見過你這樣的。”

我好像被貼上了一個叫「老林家媳婦」的標籤。

無論我做甚麼，都會被這個標籤規訓。

好人是他做，罵名我來擔。

不知道他們說了甚麼，老公很快就回來了，低着頭給我道歉。

“對不起老婆，我太沖動了，以後我注意。”

“我也不知道那杯豆漿剛剛燒開，我真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上車吧！”

小姑子帶着孩子來喊我，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妥協了。

主要是我肚子實在是受不了了，早點到家，我想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

剛上車，小姑子就遞過來一把糖果。

“嫂子，專門給你買的，好喫得很。”

看我不接，她又遞給老公。

“哥，你喫一個，很好喫的。”

車子剛開不到 20 分鐘，婆婆就打了三通電話。

“到哪了，怎麼還沒到，路上開車小心點。”

“路過鎮上把你表叔捎回來，我們說好了的，在 xx 超市門口等你們。”

電話裏，婆婆語氣頗爲驕傲，彷彿兒子能開車帶人是個很了不起的事情。

老公委婉提醒他媽。

“媽，車裏坐不下了，您下次能不能別給我攬活兒啊？”

婆婆不滿道。

“怎麼坐不下，小孩子抱起來不就行了嗎？”

“這個是你表叔，小時候還給你買過棒棒糖呢，你就這麼沒良心？”

老公沒吭聲，婆婆嘮叨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車裏一下子安靜下來，誰都沒說話。

每年都這樣，只要一到老家集鎮附近，就會有各種親戚來搭車。

還說得好聽，叫 “帶一腳”。

有時候一家四五口擠在後座，後備箱還得裝他們買的年貨。

“不就是幾公里嘛，擠一擠就行了。”

“幫幫忙咯，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咧！”

“買了車就是硬氣，長輩都看不起……”

一想到要給一個滿身煙味的老人讓座，小姑子也不高興。

“媽也真是的，甚麼話都亂說。”

“車這麼小，怎麼坐得下。”

兄妹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幾句，老公一分神，就和路邊斜衝出來的三輪車撞上了。

安全帶緊緊勒住我的肚子，我臉色瞬間變白，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三輪車車主不同意私了，非要報警。

警察一來，先是按規矩檢查、問話，接着又開始測酒駕。

“開車還喝酒？下車！”

“駕駛證，身份證都拿出來！”

我一下子懵了，怎麼就說喝酒了？

老公更是摸不着頭腦：“警察同志，我沒喝酒啊，我早上就吃了點粥。”

警察可不管這些，直接開了罰單，還扣了 12 分。

小姑子這時候突然叫了一聲：“哎呀，該不會是那幾顆酒心糖吧？”

“我查過的，明明不會超標的啊！”

那是一種巧克力中間加酒精的糖果，挺受歡迎的。

但是司機不能喫，吃了容易被當成酒駕。

老公氣得大罵，抬手就要打她。

小姑子的老公趕緊攔住他，滿臉賠笑：“對不起姐夫，秋意也是好心，她真不知道這個。”

“你們看，這會兒姐夫也開不了車了，要不……”

小姑子站出來說：“家明有駕照，他來開。”

老公看着我，猶豫着說：“老婆，咱們現在也走不了了，要不就把車給家明開回去。”

“咱在這裏等處理完了再走？”

我剛要開口，肚子一陣劇痛，心裏莫名地慌了起來。

我緊緊抓住老公的手：“趕緊打 120，我肚子好痛。”

不到半小時，120 把我拉走了，110 把我老公帶走了。

小姑子一家三口，開着我的車先回了老家。

好在沒啥大事，醫生說我是腸胃炎，讓我注意別情緒激動。

我心裏稍微鬆了口氣，幸好不是懷孕。

老公那邊也很快被放出來了，他找了個順風車，我則改買機票。

他比我早一天到家，還問我甚麼時候出院。

我剛要說已經下飛機了，卻靈敏地聽到一個年輕女生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