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秦烈是大雍威名赫赫的鎮北將軍。
可十五年前,他作爲鎮北軍的副將,卻背叛大雍和阿孃,愛上了敵國細作赫連氏。
合謀誣陷我阿孃作爲雁門關的守將,叛國投敵,爲虎作倀。
如今,他們一個是名揚四海的將軍,一個是英姿颯爽的誥命夫人。
而阿孃至死都在邊境線上死守關隘,卻被世人唾罵。
我則被丟在邊境雜役營自生自滅,靠着不要命的拼S屢立奇功,成了大雍唯一的女將軍,奉旨回京受封。
入宮面聖時,
鎮北將軍的嫡女正跪在大殿之上,溫婉大氣,等着皇上降下聖旨給她和太子賜婚。
“臣以爲,秦語柔溫柔賢淑,最適合去匈奴和親,換我大雍邊境十年太平。”
1
我穿着一身玄鐵戰甲,徑直略過她,單膝跪地行禮。
“臣沈晚,於雁門關外斬匈奴左賢王,收降部衆三萬,特回京覆命。”
皇帝龍顏大悅,指尖叩着龍椅扶手。
羣臣每日爲匈奴求親要嫁公主的事打口水仗,
皇帝本來就愁,一聽我這話眼睛都亮了,當場拍板。
“准奏。”
“封秦語柔爲永安公主,三日後啓程,赴匈奴和親。”
秦語柔臉上的溫婉瞬間碎得稀爛,
她猛地抬頭瞪着我,精緻的珠釵歪了半邊,
聲音尖得劃破大殿的寂靜:
“沈將軍胡說甚麼!我是鎮北將軍嫡女,怎可去那蠻荒之地和親!”
她轉頭看向座上的皇帝,眼淚說掉就掉:
“陛下!臣女自幼和太子殿下青梅竹馬,您還說過要給臣女和太子賜婚的啊!”
我扶着腰間的斬馬刀站起身,玄鐵甲片碰撞出冷硬的脆響:
“匈奴求親要的是大雍貴女,秦小姐是一品誥命之女,身份貴重,正合適。總不能讓陛下的親公主去草原喫沙子吧?”
皇帝立刻順坡下驢,拍着龍椅笑道:
“沈將軍此言有理!秦語柔賢名遠播,正能彰顯我大雍和親誠意,就這麼定了。”
秦語柔癱坐在地上,愣了三秒突然瘋了一樣撲過來,指甲狠狠就要往我臉上抓:
“你個邊境來的野種!你就是故意害我!一個無父無母的雜役營爬上來的賤東西,也配管我的婚事!”
她話都沒說完,我反手一個耳光抽在她臉上,
直接把她抽得嘴角淌血,踉蹌兩步跌倒在地。
“以下犯上,還對朝廷命官惡語相向。”
“陛下,秦將軍的嫡女徒有才女的虛名,行事卻這般莽撞無禮,實在不是太子妃的良選啊”
皇帝對着旁邊一揮手,
兩個御林軍立刻上前架起哭嚎的秦語柔往外拖,
她掙扎着扭頭衝我嘶吼:
“我爹不會放過你的!你等着!我爹一定把你碎屍萬段!”
我冷眼瞧着她被御林軍捂着嘴消失在殿門外。
就在我剛和皇帝商議完明日受封宴會的事宜離開大殿時,
身邊跟着我從邊境回來的親衛周磊急得湊過來,
聲音壓得極低:
“將軍!秦烈手裏握了二十萬鎮北軍的兵權,京裏一半武將都是他的舊部,您這道請婚的摺子上去,等於直接跟他撕破臉啊!”
與其同時,
一個穿緋色太監服的人從我們身邊經過,
是皇帝身邊的秉筆太監王德福,
他臉色慘白,滿頭是汗,一路小跑到皇帝身邊:
“陛下!不好了!秦將軍麾下十二個副將聯名上書,說沈將軍構陷忠良,已經跪在宮門外求陛下收回成命了!”
我回過頭,
看着周磊焦急的臉,
摸着腰間阿孃留給我的半塊虎符,
“要跪就讓他們跪。”
我抬步往外走,指尖摸着冰涼的銅紋,心裏穩得很。
“我倒要看看,他們是聽大雍皇帝的聖旨,還是聽他秦烈一個將軍的私令。”
2
我剛回到將軍府,門房就遞上帖子,
說是鎮北將軍夫人赫連氏來了。
前廳裏,赫連氏穿着繡金的一品誥命服,
端着茶盞慢條斯理地吹浮沫,保養得雪白的手指上套着鴿血紅的護甲,
連身都沒起,只是抬了抬眼上下審視我,語氣帶着十足的優越感:
“沈將軍回來了?倒是比我想象的年輕。”
呵,你披上這身人皮,倒是比當年在邊境時更會裝了。
她身旁的丫鬟端上來一個檀木盒子遞到我面前。
“這是千年的老山參,還有十萬兩銀票,知道將軍在邊境受苦了,無父無母的不容易,這點心意你收下。”
她喝了口茶,語氣輕慢,笑的溫婉。
“語柔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將軍,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和親的事,還請將軍上個摺子求陛下收回成命。秦家記你這個人情,以後京裏沒人敢找你的麻煩。”
我掃了眼那盒子,伸手直接掀翻,老山參滾出來,銀票灑了一地。
“聖旨已下,可沒有收回的道理。夫人請回吧。”
赫連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常,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沈將軍,你是個聰明人。一個雜役營出來的孤女,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何苦跟我們秦家作對?”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只要你求皇上收回旨意,我讓老爺認你做義女,記入秦家族譜,以後鎮北軍有你一半,不比你現在當個沒根基的將軍強?說句不好聽的,等哪天陛下厭了你,怕你功高震主,你連個給你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盯着她那雙塗着蔻丹的眼睛,突然笑了:
“夫人不是大雍人吧?”
赫連氏的嘴角一僵,愣了一瞬,警惕的盯着我。
我繼續說道:
“十五年前,雁門關被匈奴破城那天,有人看到一個穿匈奴服飾的女人混在難民裏進城,給秦將軍送了封密信,夫人可知那人是誰?”
赫連氏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下意識後退,撞到了桌角。
“你......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也沒甚麼。”
我向前兩步,直視着她,
“就是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說不定哪天有人知道了這些舊事,能請陛下給當年戰死的雁門關守軍一個公道。”
赫連氏臉色鐵青猛地抬手要打我。
“沈晚!別給臉不要臉!你個不知道哪來的野種,以爲自己也當了將軍就能管我們秦家的事?我告訴你,老爺手裏握着二十萬鎮北軍兵權,只要他一句話,就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無視她的威脅,嗤笑一聲。
“在此之前,秦夫人還是先幫自己的女兒準備去和親的嫁妝吧。”
赫連氏狠狠甩了甩袖子離開,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
周磊皺着眉上前:
“將軍!您剛纔不該提當年的事,萬一他們起疑心了怎麼辦?”
我看向周磊胳膊上的疤,那是當年他跟着我娘守雁門關時被匈奴砍的。
“放心,他們不會的。當年我們不就已經瞞過了秦烈留下來監視我的眼線了嗎?”
我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裏面滿滿一疊泛黃的紙,
全都是這些年我收集的秦烈通敵賣情報的證據,
還有我找當年幾個倖存老兵寫的證詞,
每一頁我都藏得極好,
我把證據按在他手裏,
“周叔,咱們等了十五年,忍了十五年,就是在等今天。”
“三天後的大朝會,我要讓秦烈把欠我娘,欠三千戰死弟兄的債,連本帶利全還回來。”
3
第二天我主動去了鎮北將軍府,
秦烈正坐在書房裏把玩一把鑲金的匕首,
那是當年我孃的貼身佩刀,他倒是好意思拿在手裏把玩。
見我進來,他屁股都沒抬一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帶着上位者的施捨:
“坐吧。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太冒進了容易摔跟頭。”
我毫不客氣的直接坐下端起了茶杯。
他把匕首放下,嘆了口氣,裝出一副惜才的模樣:
“我知道你無父無母在邊境拼到現在不容易,想立威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拿我秦家的女兒開刀,你找錯人了。”
他推過來一張地契和一枚銅印:
“這是京郊千畝良田的地契,還有鎮北軍的副帥印,只要你能讓皇上收回成命,這些都是你的,以後你就是我秦烈的義女,京裏沒人敢動你,鎮北軍早晚交給你。”
我看着他那張虛僞的臉,
胃裏一陣翻湧,手上的茶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秦將軍倒是大方。不過我更好奇,你這把匕首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在哪得的?”
秦烈的動作猛地頓住,隨即嗤笑一聲,把玩着匕首道:
“當年S匈奴叛將沈雁的時候繳的,怎麼,你認識?”
“不認識。”
我笑了笑,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冷得像冰,
“就是好奇,聽說這把匕首當年是砍了三個匈奴兵的腦袋後,被人從背後捅刀奪下來的。”
我抬眼死死盯着秦烈,
“秦將軍,不知道我聽說的這傳言,是不是真的?”
秦烈“嚯”的一下站起身,一把抽出一旁劍架上的劍指着我,目眥欲裂:
“你查我?!”
“我不光查了你。”
我沒躲,就這樣仰頭看着他,
“我還知道,陛下派的送親的隊伍已經來接秦語柔了,此刻恐怕要到門口了。”
“你敢!”
秦烈氣得渾身發抖,將劍往前伸,鋒利的劍刃在我脖子上劃出一道口子。
“沈晚!我告訴你!我麾下二十萬鎮北軍,只要我一聲令下,立刻就能打進京城,到時候別說你一個將軍,就是皇帝都得給我讓位!你要是現在把人追回來,我還能留你一條命,不然我讓你死無全屍!”
我歪頭笑了笑,抬手輕輕推開架在我脖子上的劍,
掏出皇帝親賜的天子劍,在他眼前晃了晃:
“秦烈,你可以試試。你的二十萬鎮北軍是聽你的,還是聽陛下的。”
秦烈的臉白得像紙,握着劍的手不停發抖,
他清楚他根本沒有把握能謀反成功,只能眼睜睜看着我大步走出了書房。
他大概都不會想到,我就是他以爲早就死在瘟疫裏的沈雁的女兒。
當天晚上,京裏就傳瘋了,
說我這個沒背景的野種將軍,構陷忠良,
逼迫忠良之女和親,
各路武將聯名上書要罷我的兵權,
還有秦烈的門生寫了檄文,說要清君側,斬妖將。
半夜的時候,有人從窗外扔進來一個布包,
裏面是一根染血的弓弦,還有秦語柔寫的信,字跡潦草:
“沈晚你個賤人!我爹已經聯繫了匈奴首領,等我到了邊境,就跟匈奴裏應外合打回來,到時候我要把你扒皮抽筋,用你的筋骨做弓!等着吧!大朝會就是你的死期!這根弓弦就是你的下場!”
周磊拿着信氣得渾身發抖,紅着眼要去把秦烈抓來,
我按住他,把信也收到證據信封裏。
“急甚麼。”
我摸了摸懷裏阿孃留給我的半塊暖玉,看着桌上的阿孃的牌位,深吸一口氣。
“等到大朝會,我不僅要送他們一家上路,還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我阿孃不是通敵叛將,是守雁門關的英雄。”
4
兩日後的大朝會,
太和殿裏跪了烏泱泱一片,武將裏領頭的就是秦烈。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袍子,跪在最前面,
皇帝一來,他就開始了他的戲碼,
我看着他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上還滲出了點血,
他聲音沙啞,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陛下!沈晚出身卑賤,心思歹毒,構陷忠良,逼迫臣女和親,還私藏通敵密信意圖構陷老臣!臣懇請陛下,收回沈晚的兵權,將其凌遲處死,以正軍法!”
身後的武將齊刷刷磕頭,喊聲震天:
“臣等附議!處死妖將!以正軍法!”
秦語柔不知道怎麼逃回來了,
穿着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走進來,“噗通”跪在大殿中央,
她臉上還故意抹了幾道灰,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陛下!沈將軍派人半路劫S臣女,要不是臣女命大,早就死在半路了!她就是記恨我爹孃,故意報復我們!她就是嫉妒臣女家世好,故意報復我們!”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向滿殿朝臣:
“其實臣女今日死在這裏也無妨,就怕她通敵,把雁門關賣給匈奴,到時候邊境百姓可就活不成了啊!”
秦烈聞言立刻又磕了個頭,額頭的血流了滿臉:
“陛下!老臣一生鎮守邊境,爲國爲民,從未有過二心!老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沈晚通敵屬實!若有半句虛言,老臣願意滿門抄斬!”
滿殿譁然,皇帝坐在龍椅上,看不清神色。
我抱着一個木盒子,大步走到大殿中間,
無視滿殿仇恨的目光,徑直走到秦烈面前停下。
“秦將軍剛纔說,願意以滿門抄斬擔保我通敵?”
我低頭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我這裏也有證據,能證明秦將軍通敵叛國,謀害守將沈雁,S害三千雁門關守軍,不知秦將軍敢不敢也賭一賭?”
秦烈臉色一白,卻強裝鎮定:
“你胡說!我沒有!你少血口噴人!沈雁通敵叛國是有鐵證的!”
我沒搭理他,打開木盒子,把裏面的東西一件件擺出來:
泛黃的密信,上面是秦烈的親筆字跡,還有匈奴首領的印鑑;
當年倖存老兵的證詞,每個人都按了紅手印;
秦烈這些年賣情報給匈奴收的金條,上面還刻着匈奴的印記;
最後是我娘那把匕首,刀柄上還刻着我孃的名字“沈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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