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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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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正在打字給閨蜜吐槽男友沈凌辰:

“他上一休二,休息時間那麼多,卻不捨得坐兩站地鐵過來陪陪我。”

熱搜彈窗突然跳了出來:【口腔潰瘍喫火鍋是種甚麼體驗】。

熱門視頻裏,我的男友沈凌辰正齜牙咧嘴地往嘴裏塞着毛肚,旁邊的女生笑得花枝亂顫,親暱地拍着他的頭。

視頻還配了文案:“嘴硬的男人,疼死也不肯認輸。”

這個賬號我認識,是沈凌辰多年的女兄弟徐嬌嬌。

我直接把視頻轉發給了他。

過了很久,才收到一條回覆:

“行了,別作了,回去給你帶杯奶茶,算我補償你行了吧?”

我盯着這句話許久,心裏只有一片解脫的荒涼。

1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還亮着。

閨蜜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你沒事吧?”

“他怎麼這樣?”

“你別忍了,真別忍了。”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下午沈凌辰發來的語音。

他說他剛下夜班,累得眼睛都睜不開,想回家睡一整天。

我那時候心疼得不行,連“你能不能來看看我”都沒敢說出口,只回了句:“那你好好休息。”

原來他的休息,是口腔潰瘍也要陪徐嬌嬌喫火鍋。

原來他的累,是懶得坐兩站地鐵來見我。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我以爲是外賣,打開門,卻看見沈凌辰站在門外,手裏拎着一杯奶茶,臉色很不耐煩。

“給你。”他把奶茶塞過來,“這下滿意了吧?”

我沒接。

奶茶袋子在他手裏晃了晃,裏面的冰塊撞得嘩啦響。

他皺眉:“林知意,你到底想幹甚麼?我不是都解釋了嗎?徐嬌嬌非拉着我去的,她心情不好,我陪她喫個飯怎麼了?”

我看着他嘴角被辣得發紅的潰瘍,忽然覺得很可笑。

“你不是說你睡了一天嗎?”

他一頓,隨即煩躁地別開臉。

“我睡醒了不行?你非要摳字眼?”

我說:“我只是想知道,你爲甚麼騙我。”

沈凌辰像是聽見了甚麼荒唐話。

“這也叫騙?我怕你多想纔沒說。你看,你現在不就開始鬧了?”

他永遠這樣。

他先讓我難過,再怪我不夠懂事。

我垂下眼,輕聲問:“那如果今天視頻沒有上熱搜,你會告訴我嗎?”

沈凌辰沉默了兩秒。

就是這兩秒,足夠讓我心死一截。

他把奶茶重重放到門口鞋櫃上:“你愛喝不喝。林知意,我很累,沒精力哄你。”

我問:“你累,所以可以騙我。徐嬌嬌心情不好,所以你可以陪她。你到底把我當成甚麼了?”

他看着我,眼底只剩厭煩。

“你又不是小孩子,別甚麼都跟她比。”

門外的走廊燈忽明忽暗。

我站在門裏,忽然聞到那杯奶茶甜膩的味道,甜得發苦。

沈凌辰轉身要走時,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眼瞬間軟下來。

“嬌嬌,怎麼了?還疼?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剛纔辣哭了,我去藥店給她買點藥。”

我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沈凌辰。”

他回頭。

我說:“今晚你走出這個門,我們就分手。”

他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裏有篤定,也有輕慢。

“行啊,分。你別後悔。”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裏某根線,徹底斷了。

2

第二天早上,我把沈凌辰留在我家的東西都裝進紙箱。

他的牙刷,他的外套,他去年冬天落下的圍巾,還有我給他買的那條領帶。

裝到一半,我忽然看見抽屜裏那張電影票根。

那天暴雨,他說值班走不開。

我一個人坐在電影院最後一排,從開場哭到散場。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徐嬌嬌發朋友圈,說“謝謝某人冒雨送來的薑茶”。

配圖裏有半截男人的手,虎口有一道淺疤。

那是沈凌辰。

我把票根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中午,沈凌辰終於發來消息。

“鬧夠了嗎?”

“鬧夠了就把我那件黑色外套送下來,我下午要穿。”

不是道歉,不是解釋。

是命令。

我回:“東西我放你家門口。”

他很快打來電話。

我沒接。

他又發:“你甚麼意思?真要分?”

我看着屏幕,指尖很平靜地敲下幾個字。

“是,分手。”

對面安靜了很久。

再次發來語音的不是沈凌辰,而是徐嬌嬌。

“知意姐,你別誤會啊,昨晚凌辰哥是怕我一個人難受才陪我的。他這個人就是心軟,你別因爲我跟他吵。”

我盯着“心軟”兩個字,覺得眼眶發熱。

沈凌辰心軟嗎?

他對徐嬌嬌心軟,對同事心軟,對路邊陌生的貓狗心軟。

唯獨對我,他心硬得像一塊冷鐵。

我沒有回徐嬌嬌。

可她很快又發來一張照片。

沈凌辰坐在藥店門口,低頭給他泡着治療胃疼的藥。

照片下面還有一句:

“他讓我別發,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他真的只是把我當妹妹。”

我忽然笑了。

妹妹這個詞真好用。

它像一把沒有刃的刀,扎進人心口時,連血都流不出來。

晚上,沈凌辰來我樓下取東西。

我把紙箱遞給他。

他低頭翻了翻,臉色沉下來。

“你還真收拾得挺乾淨。”

我說:“以後不用來往了。”

他猛地抬頭:“林知意,你有完沒完?就因爲一頓火鍋?”

我平靜地看着他。

“不是一頓火鍋。”

是每一次我生病時,他說沒空;徐嬌嬌感冒時,他買藥送粥。

是每一次我生日,他說工作忙;徐嬌嬌失戀時,他陪她通宵唱歌。

是我一次次退讓,他一次次把我的懂事當成理所當然。

可我沒說。

因爲他不會懂。

沈凌辰盯着我,忽然冷笑:“行,你別求我。”

他抱起紙箱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嬌嬌說你剛纔沒回她,她哭了。林知意,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

那一瞬間,我心口像被重錘砸中。

原來我連沉默,都是錯。

3

分手第三天,沈凌辰的母親給我打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就嘆氣。

“知意啊,你和凌辰怎麼回事?嬌嬌那孩子從小跟他一起長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人太小氣,是留不住男人的。”

我握着手機,站在公司茶水間,指尖冰涼。

我以前很喜歡沈母。

她會在我加班時給我送湯,會拉着我的手說:“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人。”

可現在,她說:“你們都談三年了,別爲了外人鬧得難看。凌辰脾氣硬,你低個頭,不丟人。”

我輕聲說:“阿姨,我不想低頭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再開口時,她語氣冷了許多。

“知意,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凌辰條件不差,真分了,後悔的是你。”

我掛了電話。

下午公司開會,主管忽然把我正在負責的項目交給了另一個同事。

理由是:“你最近情緒不穩定,先休息休息。”

我愣住。

那個項目我跟了三個月,熬了無數個通宵,方案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會後,同事悄悄告訴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找過主管?我聽見他們在走廊說話了。”

我去找主管。

主管避開我的目光,只說:“沈醫生說你最近失眠嚴重,怕你壓力太大。他也是爲你好。”

爲我好。

這三個字,沈凌辰用得最順手。

他替我做決定,替我承受後果,替我失去機會。

然後告訴我,都是爲我好。

我當晚去醫院找他。

值班室外,我看見徐嬌嬌正坐在他的椅子上,披着他的白大褂,笑嘻嘻地翻他的手機。

“凌辰哥,你看知意姐朋友圈發的花,誰送的呀?”

沈凌辰低頭寫病歷,語氣淡淡。

“她故意氣我。”

徐嬌嬌噘嘴:“那你不難受?”

他笑了一聲。

“她離不開我。過幾天自己就回來了。”

我站在門外,心口一寸寸冷下去。

原來在他眼裏,我所有的決絕,都是欲擒故縱。

我推門進去。

沈凌辰臉上的笑僵住。

“你怎麼來了?”

我把項目交接通知放到他桌上。

“你找我主管了?”

他皺眉:“你狀態那麼差,休息幾天怎麼了?”

我問:“沈凌辰,你憑甚麼插手我的工作?”

他不耐煩地站起來,聲音壓低,卻帶着怒意。

“我還不是怕你出事?你現在爲了分手摺騰成這樣,不丟人嗎?”

徐嬌嬌在旁邊小聲說:“知意姐,凌辰哥真的是關心你......”

我看向她。

“你閉嘴。”

徐嬌嬌眼眶瞬間紅了。

沈凌辰臉色徹底沉下來。

“林知意,道歉。”

我笑了。

“憑甚麼?”

他一字一句:“就憑她沒有對不起你。”

那晚,我沒有道歉。

沈凌辰卻當着我的面,把徐嬌嬌護到身後。

生怕我傷害了她。

4

我以爲最痛也不過如此。

直到我父親住院那天。

他突發心梗,救護車把人送進急診時,我手抖得連繳費單都拿不穩。

我給沈凌辰打電話。

一次,兩次,三次。

沒人接。

我知道他今天休息。

我也知道我不該再找他。

可那一刻,我太害怕了。

我只是想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哪怕他說一句“別怕”。

電話終於接通時,傳來的卻是徐嬌嬌的聲音。

“知意姐,凌辰哥在洗澡呢,你有急事嗎?”

我怔住。

背景裏有水聲,還有她輕快的笑。

我的聲音發顫:“我爸進急診了,你讓沈凌辰接電話。”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爲難。

“可是他昨晚值班很累,剛睡下。你要不先自己處理?醫院那麼多醫生呢。”

我緊緊攥着手機。

“叫他接電話。”

那邊傳來窸窣聲。

片刻後,沈凌辰的聲音終於響起,帶着不悅。

“林知意,你又怎麼了?”

“我爸心梗,在急診。”

他沉默了一下。

我以爲他會來。

可他說:“我不是心內科,你找我也沒用。先聽醫生安排。”

我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我一個人在醫院。”

他說:“成年人了,別甚麼事都指望別人。”

那一瞬間,急診大廳的燈白得刺眼。

我看着搶救室門口亮起的紅燈,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整個世界拋在了原地。

電話那邊,徐嬌嬌小聲問:“凌辰哥,藥在哪呀?我胃又疼了。”

沈凌辰放緩聲音:“牀頭櫃第二層,我去給你接杯溫水。”

然後他對我說:“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嘟的一聲。

我所有的求救,都斷在了忙音裏。

父親搶救了六個小時,終於轉危爲安。

我坐在走廊長椅上,渾身發冷。

天快亮時,沈凌辰發來消息。

“你爸怎麼樣了?”

我沒回。

他又發:“昨天的事情,我來了也幫不上忙,但我看出你離不開我,過去的事情就算了,我還當你是我女朋友。”

我看着那句話,突然一點眼淚都沒有了。

上午,醫生告訴我,父親後續要做搭橋手術,需要家屬簽字和準備費用。

我去銀行取錢時,發現自己卡里少了五萬。

那是我和沈凌辰之前爲了結婚共同存的裝修款,我出的大頭。

我打電話過去。

沈凌辰接得很快,語氣不耐。

“錢我先用了,嬌嬌家裏出了點事。”

我問:“你拿我的錢,爲甚麼不告訴我?”

他說:“以後結婚不都是一家人?你現在分得這麼清,有意思嗎?”

我握着繳費單,手指一寸寸收緊。

“沈凌辰,我爸躺在病牀上等手術。”

他明顯一愣。

隨後卻說:“我晚點轉給你。”

“甚麼時候?”

“你別逼我,我現在也很煩。”

電話掛斷後,我站在銀行門口,陽光照在身上,卻冷得像隆冬。

我終於明白,沈凌辰不是不知道我疼。

他只是覺得,我的疼不重要。

5

父親的搭橋手術,最終是我借遍了所有同學才湊齊的錢。

那五萬塊,沈凌辰始終沒還。

他只在第三天發來一句:"等嬌嬌家裏的事處理完就給你。"

我沒再催。

手術那天,我在手術室外站了八個小時。

沒有人陪我。

母親走得早,我從小一個人長大,本以爲早就習慣了孤獨。

可那八個小時,我第一次清晰地知道,原來人是真的會冷到骨頭裏。

手術成功那晚,我回出租屋洗澡,手機響個不停。

是沈凌辰的母親。

"知意,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凌辰說你爲了點錢,連他都不理了?"

我擦着頭髮,聲音很平靜。

"阿姨,那是我爸的救命錢。"

她在那頭拔高了聲音。

"凌辰用一下怎麼了?你們遲早是一家人!我看你是魔怔了,開始算計起來。"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

"阿姨,我們已經分手了。"

她冷笑。

"分手?凌辰可沒這麼說。他還說你過兩天就會想通。林知意,我把話撂這兒,你今天甩了我兒子,明天就得跪着求他。"

我掛了電話,把它扔在牀上。

屏幕又亮了,是徐嬌嬌。

她發來一張照片。

沈凌辰睡在沙發上,蓋着毯子,徐嬌嬌拍下了他的睡顏。

配文:"凌辰哥這幾天總失眠,說是被人傷透了心。知意姐,他其實很在乎你。"

我盯着那張照片,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茶几上擺着小喫和啤酒瓶。

兩個人把酒當歌,徹夜暢飲之後,還要把我當成他們調侃的對象。

我把照片放大。

沙發旁的茶几上,擺着兩個杯子。

一個是我熟悉的、沈凌辰常用的馬克杯。

另一個,是粉色的,杯壁上印着卡通圖案。

那是徐嬌嬌的杯子。

它們並排放着,親密得像一對。

我忽然笑了。

我把徐嬌嬌拉黑了。

然後給沈凌辰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五萬塊,三天內還我。否則我去醫院找你領導,說清楚你挪用病人家屬的救命錢。"

發完,我關了機。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

三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部掉進了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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