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試婚丫鬟

我是國公府的試婚丫鬟，

以清白之身，換病重祖父能得救治，

可我入姑爺府邸那日，祖父卻被小姐鞭笞而死，

「我的男人，那個賤婢也配碰？」

後來，

我不止碰了，

還在小姐死不瞑目的日子裏，

替她成了府裏的主母正妻。

1.

「敢亂攀附，這就是下場！」

小姐攔住我出門的小轎，皮鞭狠狠抽在祖父身上，我從轎子上滾下去，想用身體擋住，卻被死死拉開。

「還沒見到姑爺呢，就想用苦肉計裝可憐了？果然是個**子！今天用這老頭的命給你個教訓，免得你一會見了姑爺，不知道自己骨頭幾斤幾兩。」

溫熱的血濺在我臉上，

祖父早就重病在牀，連爬起來都艱難，

如今在江月舒的皮鞭下，更是沒有一絲還手之力，

但他死咬着牙沒有叫出聲，隻手裏攥着一個小小的銀鎖，是我滿月時，他掛在我頸間的，

願我此生順遂，安穩如意。

最後一鞭子抽下時，祖父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卻始終朝我溫和的笑着，

我知道他是怕我擔心。

打累了，江月舒終於停手，幾個丫鬟心疼地跑過來，

「小姐手腕嬌嫩，這種老不死的，何必親自動手，左右姑爺和小姐青梅竹馬，想來也看不上這種賤皮子。」

「你懂甚麼，小姐這叫震懾！就算姑爺看不上，難保她有旁的心思，先嚇破了膽，有甚麼心思以後也通通得收回去。」

「姑爺是將軍，小姐也是鐵血手腕，果然是天生一對，不是甚麼下賤東西比得上的。這個老東西一身血髒死了，也不知道爬遠點，當心污了小姐的眼睛。」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我貶到塵埃裏，

我根本不在意他們的說辭，像我這樣生如螻蟻的人，在這世道能留一命已是不易，

名聲於我來說算得了甚麼呢，

可是若我撇去名聲尊嚴，還留不住想留之人的性命，

便就只能拼上這條命，也要將那富貴窩裏的富貴人拉下馬。

我掙脫了束縛，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祖父身上，「囡囡，祖父本就是將死之人，你不要傷心，要安穩...如意.....」

他用力將手裏的鎖舉起來，還沒來得及戴在我頸上，胳膊就軟了下去。

銀鎖摔在青磚上，細碎、輕弱，像我們這些人的命一樣，

不值一提。

我將鎖握在手裏，朝着國公府的匾額重重叩拜，

「春桃會謹記國公府恩德，萬死以報。」

江月舒滿意地拍了拍手，輕哼一聲，揚長而去。

小姐啊，你視我們如螻蟻，用馴養牲畜的辦法馴養我，

難道沒聽說過，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嗎？

若你當真和那秦小將軍情比金堅，又怎麼需要我前去試婚。

若不是情比金堅，又怎麼能要求別人只守着你一個？

2.

江月舒和秦望擇青梅竹馬，自小訂婚，

可江家勢大，秦家卻日漸落寞，

直到秦小將軍於疆場上得了軍功，纔有了再起之勢。

不然，以江家對江月舒的嬌慣，怎麼會允許嫁給式微的人家。

原本，兩人於三日前就該完婚的，但江家又怕沙場無眼，小將軍在外面落下隱疾，

耽誤了江家掌上明珠的一生，

兩相權宜，就想出了試婚的辦法。

江月舒跋扈，不許試婚丫鬟入秦府，要求丫鬟試婚結束後，就得絞了頭髮去做尼姑，

找了幾天，都沒人願意去。

她在房裏摔打了幾日，「平時看見姑爺兩眼放光，讓他們去做姑子一個個就不願意去了？我看就是都想進秦家做通房，國公府好喫好喝養着她們還不行，還敢肖想我的夫君？」

招募試婚丫鬟的紅包漲到了十兩紋銀，

尚不抵小姐房裏一隻摔碎的花瓶值錢，可在江家眼裏，這已經是對我們天大的恩德，

主家覺得我們貪得無厭，

丫鬟裏卻覺得這事不可能有人應徵，

但才發出去兩日，夫人已經猶豫要把紅包漲到五十兩了，我卻去了總管面前，自請去給姑爺試婚。

沒有別的原因，我祖父的病等不了了，只要十兩，就能讓他熬過這個冬天。

原本今天該是他看病的日子，卻成了他的祭日，

我這個不孝子孫，拋去清白榮辱，還是沒能讓他看見開春的桃花。

祖父說沒關係，我就是他的小桃花，我一笑，桃花就開了。

我含淚笑着送別了祖父，他們都罵我是下賤胚子，祖父去世，還能笑得出來，

只有我知道，祖父喜歡看我笑，我不想讓他在人世間的最後一眼，看見我哭的樣子，他會擔心的。

安頓好一切，我就又上了青頂小轎，

下人的喪儀簡單，小姐和姑爺的大事卻不能耽誤，

我回頭看了一眼國公府，

雕樑畫棟中，高門大戶裏，不知是多少如我一般的螻蟻的埋骨地。

尼姑庵等不來我這個新姑子了，小姐，我在將軍府裏等着和你做姐妹。

3.

我被秦家從小門抬入，進去就開始盥洗沐浴，夜深了也沒見秦小將軍過來。

「我看少爺晚上是不會過來了，他一向潔身自好，又對江小姐一往情深，怎麼會答應這種荒唐事。」

「江小姐是高門嫡女，這就是個粗使丫頭，我是少爺，我也沒辦法接受。」

「就是苦了這丫頭，要是三天都見不到少爺的影子，回了國公府保不齊要怎麼被折騰了。」

聽着門口兩個婆子的話，我死死扣着手心。

我不在乎回了國公府要怎麼交代，重要的是，我要留在秦家，就必須見到秦望擇。

我摸出了枕頭下的銀鎖，祖父，我知道你會護佑我的。

我熬到了深夜，外面的兩個終於靠着門睡了，

身上衣衫單薄，但我顧不上那些，我這樣的人沒有那麼嬌氣，披了件外衣就跑了出去，

根據從下人那套出來的話，七拐八拐想要摸進少爺書房，

卻不小心走迷路了。

不知道是走進了哪個老爺的院子，裏面聲音繾綣曖昧，我聽着臉紅，後退的時候撞上了假山的石頭，

「誰在外頭？」

裏面聲音粗獷，我嚇了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亂動。

「喵——」

身後野貓聲響起，屋裏的人才打消了疑心。

夜風吹透了我的衣服，我迷茫地蹲在假山後面沒了方向，心裏酸澀，眼淚不小心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你是哪個房裏的小丫鬟？」

身後是刻意壓低的清潤男聲，我嚇得差點驚叫，他立刻捂住了我的嘴。

我眼裏清淚未乾，順着臉頰落在了他手心。

我有些慌亂，距離沒控制好，

近到我看得清他晶亮的瞳孔、纖長的睫毛和...邊關風沙裏吹出的小麥膚色，甚至能感受到他滾燙的呼吸，

裏面嬌軟的哼唧聲傳過來，面前未經人事的少年臉側瞬間染上紅暈。

「這是我二叔的院子，被他發現你就死定了。」

確定我不會叫了他才鬆開手，

我靠着假山邊蜷縮起來，淚痕藉着月光多了兩分羸弱，「我本來也要死了，不拘死在哪兒。」

「你做了甚麼錯事？世家一向善待下人，你不做錯事不會被罰。」

我的笑裏多了兩分悽然，「我錯在不討人喜歡，如果今夜我找不到秦小將軍，我的命就只剩兩天了。」

「你是？」

「我是國公府的試婚丫鬟。」

少年呼吸一滯，夜風帶起簌簌落葉，屋內燭影搖曳，輕吟纏綿，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

世人總以爲將軍S人不眨眼定會輕賤人命，卻不知S人多了的人，反而更加憐惜每一條無辜的性命。

「真的會死？」

我點頭，誠懇真摯。

他的手慢慢握起，我看着那錦緞華服出了層層褶皺，

半晌後，他才又抬頭看我，「罷了。」

說完把我從地上抱了起來，走回了我的房間。

我的頭埋在他懷裏，輕輕勾起脣，

秦小將軍久經沙場，卻不知長在後宅的丫鬟，哪有不認路的。

秦家二爺的院子和秦小將軍的院子，僅一牆之隔。

走錯路，就只是爲了顯得更無辜可憐而已。

我賭邊關風沙會吹軟鐵血男兒的心，很明顯，賭對了。

3.

兩個婆子還在熟睡，秦望擇將我抱回了房間，帶上了房門。

我有些怕，往後縮了縮，低着頭，

「公子，我是....」

「我就是秦望擇，你們國公府的姑爺。」

他打斷了我，說話的語氣卻沒有之前那麼好。

我知道他爲甚麼不進房間，原本他和江月舒也算有兩分少時情誼，就算江家前倨後恭，因爲秦家沒落，一再拖延婚約，也並不生氣，

但自從江家提出試婚開始，秦家的態度明顯冷淡了很多，秦望擇再沒上門看過江月舒一次，

要不是顧及着兩家體面，這婚約能不能延續還是問題。

江月舒還不知道，她和秦望擇哪怕沒有第三個人，此生也註定最多隻能相敬如賓了。

他看了我一眼，大步走到了牀邊，頗有些公事公辦的架勢，

我走向牀邊，想解他的衣服，

好久也解不開，眼淚又撲簌簌落下來。

他蹙了蹙眉，好像不耐煩，語氣卻柔和了不少，「怎麼這麼愛哭？嚇也哭，急也哭，見到我就哭，難不成你也是那天上的絳珠仙子？來還淚的？」

畢竟還是少年，就算心裏有怨氣，也兜不住多久，

沒一會就開起了玩笑，

只是這話說得很容易引人遐思，他也意識到了，垂了垂眸。

一夜糾纏，我們都很生澀，但好在算是完成了任務。

牀單上留下了暗紅色的血跡。

起牀的時候，我明顯熟練了不少，很快幫他穿好了衣服，

「國公府想我怎麼安置你，做通房，還是爲妾？」

我輕咬脣瓣，一時紅了眼圈。

國公府裏最受寵的姨娘，就是這副做派，國公喜歡得不得了，夫人總說她上不得檯面，

可是命都保不住了，要上甚麼檯面。

他外頭看我，我輕聲說，

「三天後，確認姑爺沒有問題，我就絞了頭髮，去國公府家廟做姑子，再不用幹粗活了，這是小姐的恩典。」

「甚麼？！江月舒讓你做姑子？」

他氣得自己繫上領口走了出去，秦望擇初經人事，我是他的第一個女人，

江月舒覺得我只是個玩意兒，可以隨意打發，秦望擇卻顯然不這麼覺得。

我摸了摸腰間荷包裏的銀鎖，

秦小將軍，還有兩天，

你可要努力把我的賣身契討回來，讓我能順順利利地入將軍府給小姐敬上主母茶。

4.

到了晌午，婆子們看我的表情明顯和來時不同了，

後來我才知道，秦小將軍鬧着要退婚，世家大族重臉面，偏偏江家對下人的做法實在沒臉，

若是正常退婚也就罷了，要是因爲苛待下人還鬧到了外面被退婚，

江月舒就別想找到好人家了。

聽說江月舒房間裏那些能買得起祖父百十條命的瓷器又被她砸了不少，

吵着要打S了我。

國公夫人派人來讓我想想家人，很可惜，我沒有家人了。

生生鬧鬧了兩天，終於在第三天白天，

我的賣身契回到了自己手上。

晚上紅燭暖帳裏，秦望擇告訴我，我會以江月舒陪嫁丫鬟的名義，入府爲良妾。

「謝謝將軍。」

我害羞帶怯，解開了他的衣服......

三日結束，我不需要回到國公府了，鬧得這麼厲害，秦望擇怕我被欺負了，

我現在可是他唯一的女人，他在意得緊，

不知道我那自視甚高的小姐知道了可怎麼受得了。

江月舒出嫁前，她的丫鬟還專門藉着送東西爲由跑來罵了我一通，

「小賤蹄子，國公府給你的恩情，你十輩子都還不完，還敢佔了姑爺。你就是個下人，也敢和小姐搶？等小姐嫁進來，你就知道青梅竹馬不是你這個**子比得了的了。」

「難怪小姐會打死你爺爺那個老不死的，老賤種生的小賤種，他活着都得受你連累被戳脊梁骨。」

我磕着瓜子的手一頓，

一盆髒水從頭給她澆了下去，他們這種小姐身邊的體面丫鬟自認爲高人一等，從來目中無人，

被我澆了氣不過，叫嚷着要來打我，被照顧我的婆子攔下，

「妾也是半個主子，你們國公府沒教過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