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也

歸也

京城人人都說，承平王世子謝應淮愛上了一個貧女，是她十輩子修來的福分。

與謝應淮成婚前夕，我受邀同宰相府的慕二小姐出遊，卻遇見土匪。

謝應淮帶人前來，只救走了我身邊瑟瑟發抖的嬌小姐。

我被土匪凌辱的數個日夜裏，謝應淮與他親手救下的慕黎在耳鬢廝磨。

謝應淮S掉我的家人只爲逼我出現。

可後來尊貴的世子爺卻跪在雨裏，哭着求我不要離開。

1

謝應淮帶着一隊侍衛和一羣面目猙獰的土匪對峙。

爲首的土匪呲着黃牙：“兄弟給世子爺一個面子，這兩個人，你只能救走一個。”

謝應淮緊緊抱着滿臉淚痕的慕黎，面對我的求救卻異常冷靜：“虞雲聽，官兵很快就到了。黎黎她害怕，我帶她先走。”

我泛起水霧的眼眸中只有他絕塵而去的背影。

馬蹄落地，飛揚的塵土濺在我的臉上。

土匪獰笑着向我走來，將我擄走。

他們撕開我的衣衫。

我被壓在肥碩的身體下動彈不得，無數隻手在我身上擺弄着。

男人噁心的汗臭味撲面而來。

我身上的人換了一輪又一輪，苦苦熬了幾個日夜。

我始終沒等到謝應淮所說的官兵。

只等來了那日被謝應淮救走的慕黎。

慕黎被畢恭畢敬的土匪迎進屋裏。

嬌美的女子如今梳着婦人髮髻，她捂着鼻子，滿臉嫌棄地看着一身髒污和傷痕的我。

“虞雲聽，你知道爲甚麼沒人來救你嗎？因爲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她嘴角帶着惡毒的笑，拿着刀子在我臉上劃了一道又一道。

看着我瞪大的眸子，她笑着對我講她和自己青梅竹馬的愛情故事。

我清楚地意識到，謝應淮不愛我。

或者說，我只不過是他刺激慕家小姐的工具。

她口中的竹馬，是本該和我成親的謝應淮。

慕黎說她喜歡上了一個窮書生，謝應淮才找上了我。

人人都說，承平王世子謝應淮愛上我，是我的福分。

早有預謀的英雄救美，放飛的紙鳶和孔明燈。

都是謝應淮刺激慕黎的手段。

他成功了，娶到自己心心念唸的美嬌娘。

所以，我也變成了一個無用的垃圾。

可慕黎卻把我毒啞，她說要將我帶在身邊。

讓我看着她與謝應淮日夜恩愛。

若我不肯，她便派人S掉我的家人。

我的書生爹常告訴我：“做人要不愧天地，才能清清白白。”

可我從未做錯事，卻爲何要受此折磨？

2

慕黎確實如她所說，將臉已被劃花的我帶在了身邊。

當晚，謝應淮來她房裏用晚膳。

看見滿臉血痕的我，他皺着眉問道：“這是誰選進來的丫鬟，府上招人也不看看樣子！”

慕黎嬌軟地靠在他身上：“夫君，我是見她可憐，臉被毀了又是個啞巴，這才留下她的。”

謝應淮摸了摸她的臉：“還是我們黎黎心善。”

我心中湧起一陣酸澀，彷彿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

眼前之人，是我曾以爲對我用心至極，即將迎娶我的夫君。

可終究不過是黃粱夢一場，我也是他局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我雙眸含淚，緊緊地盯着他。

謝應淮注意到我的視線，嗤笑着對慕黎說：“這麼個醜女，眼睛還怪好看的。”

慕黎眼中閃過一絲嫉妒：“說不定從前也是個美人呢，夫君，黎黎不好看嗎？”

說着，她撫上謝應淮的臉，指尖在他胸口打轉。

謝應淮眸色漸深，呼吸逐漸急促，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們都退下吧。”

慕黎卻得意地看了一眼：“讓啞女留下吧，反正她也不會說話。”

謝應淮輕笑：“黎黎好壞，都聽娘子的。”

紅鸞帳翻滾。

燭火漸漸熄滅，一如我對謝應淮心中的愛意，如今只剩慘淡。

謝應淮給一個面容髒污的乞丐扔下銀兩時，見我滿臉憐惜。他摟着我說：“黎黎，你不會變成這樣的，不論你怎樣我都能認出來。”

他們達官顯貴的眼裏，我這般家境的貧女和乞丐大抵也差不多吧。

當初若不是爲了刺激慕黎，我們也永遠不會相識。

如此我這般模樣站在你面前，你眼中只有厭惡。

這般無顏啞女，又怎麼入得了世子爺的眼呢？

我麻木地聽着耳邊傳來的嬌媚呻吟和男子低沉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謝應淮嘶啞的嗓音響起：“去叫水吧。”

慕黎慵懶地掀開簾子，滿眼惡意地看着我：“相公說笑了，啞女怎麼叫水啊！”

我牙齒緊緊咬着嘴脣，嚐到血液的腥甜味。

我多想大聲指責是她害我至此，可我口中只能發出無助地啊啊聲。

即便我說了，可謝應淮又怎麼會替我出面呢？

第二日，我被慕黎派去取謝應淮給她買的綢緞首飾。

路過角門時，卻看見門童正與人爭執。

我爹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女兒好好一個大活人，被你們世子藏哪去了？”

我弟弟沙啞道：“我姐那日外出前，說是謝應淮讓她陪宰相府的二小姐出遊！如今已過快十日，我姐姐人呢？”

門童低斥：“聽我一句勸，你二位別再每日來鬧了，被世子爺撞見沒好果子喫！”

我癡癡地望着親人熟悉的臉，正要上前。

卻看見謝應淮走去的挺拔身影。

我快步躲在樹後，眼睛卻死死地盯着門口的方向。

“世子爺，婚事作罷我們可以接受，可我女兒又去了哪裏？”我平日裏素來不善言辭的書生爹聲音嘶啞。

“你們女兒不見了，來找我有何用？說不定啊，是跟着哪個姦夫跑了呢。”謝應淮輕輕合起手裏的摺扇，聲音輕蔑。

弟弟聽不下去，怒氣衝衝地推了謝應淮一下。

我看着謝應淮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聲音森冷：“敬酒不喫喫罰酒！”

他輕輕揮手，幾個壯碩的家僕上前。

狠狠地舉起手裏的棍子砸向父親和弟弟的腿。

痛呼聲響起，我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可想到慕黎的警告，我不敢與他們相認。

只能看着他們被打得遍體鱗傷，扔在了門口。

見謝應淮和家僕都走遠，我扔下手裏的錦緞，哭着朝我父兄跑去。

將他們扶起，輕輕擦乾他們身上的血漬。

我轉身欲離去，卻聽身後父親喚着：“姑娘，你可曾見過我女兒虞雲聽。她個子和你差不多高，臉蛋小小的，眼睛很大，笑起來有個酒窩。”

我手中帕子攥緊，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我多想喚他一聲父親，可我只能回過頭，指指自己的嗓子，發出啊啊的聲音。

父親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多謝姑娘了。”

他和弟弟互相攙扶着走遠。

我閉了閉眼，兩兩相望卻不相識。

謝應淮，我從未欠你。

當初你爲了慕黎，對我故作寵愛。

鬧得滿城風雨，京中人人都說我一個貧女卻是個勾人的**子。

可如今，我臉和嗓子盡數被毀。

被困在這高牆中，整日看你與慕黎你儂我儂。

對我父兄棍棒相加。

我又做錯了甚麼呢？

3

回去後，慕黎看見綢緞下的沙粒。

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下賤坯子，還敢弄髒我的東西？”

她剛要命人懲治我，卻想到甚麼一般，展顏一笑。

我看着她明媚地笑，卻一陣毛骨悚然。

當晚，謝應淮講笑話一樣對慕黎提起了此事：“娘子，你都不知那虞家人有多可笑，每日來尋女兒。不如去乞丐窩裏找找！”

慕黎瞥了我一眼，笑道：“說不定是被那山匪玷污，無顏見人躲了起來呢。”

謝應淮卻搖搖頭，輕嗤道：“那不如尋了短見，一了百了！”

慕黎嗔了他一眼，嬌羞地拉住他的手：“夫君，你不心疼她嗎？畢竟曾經......”

“她也配？還不是爲了讓你注意到我，不然我怎會找一個下賤的女人！”謝應淮捏着慕黎的下巴，吻了上去。

我看向他們的眸子裏滿是恨意。

貧女就該成爲他們高官顯貴的玩物嗎？

憑甚麼我該是他們爭風喫醋的受害者！

我以爲慕黎會讓我一直伺候在他們身前。

可謝應淮醉酒回來那日，她卻命人將我脫光，扔到了謝應淮的牀上。

我掙扎不得，無法呼救。

謝應淮在我身上起伏着，熾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肩胛。

若這是我們的成親之日，那我定會滿心歡喜。

可如今，我只能無力地承受着他的發泄。

慕黎中途帶人闖入，哭喊着：“相公，這啞女好生心機！”

謝應淮被驚醒，看着身下滿臉淚痕的我，狠狠地將我摔在地上：“賤人！噁心至極！”

慕黎拽着我的頭髮，將我的臉扇得紅腫：“竟敢趁世子爺醉酒爬牀，你好大的膽子。”

我知曉這是她設下的局，卻無法辯駁。

卑賤的啞巴婢女，是不配和主子解釋的。

慕黎看着我嘴角溢出的血絲，啜泣着撲進謝應淮的懷中。

謝應淮眼中壓抑着怒火：“亂棍打死！”

我輕笑着，死了最好不過。

只可惜我還未曾向苦苦尋我的家人道別。

慕黎卻一聲輕嘆：“應淮，想必她也是鬼迷心竅，你瞧她的臉，怪可憐的。不如我們饒了她，打個二十大板以示懲戒吧。”

謝應淮心疼地摟緊她：“黎黎還是這般善良，就照你說的吧。今日是夫君不對，定會好好補償你。”

我被侍衛拖走時，看見慕黎嘴角露出一絲得逞的笑。

多好笑啊，謝應淮。

你不辨是非，我此前又怎會如此眼瞎被你迷惑？

4

我在柴房昏昏沉沉不知多久。

傷口潰爛，高熱不退。

還是慕黎身邊的侍女春花見我可憐，偷偷給我擦了金瘡藥。

我剛剛好轉一點，就被慕黎叫去守夜。

謝應淮眉心緊鎖走進屋內，慕黎擔憂地撫着他的眉宇：“相公這是遇上煩心事了？”

謝應淮嘆了口氣，把臉埋在她的頸肩：“還不是虞家，竟去衙門狀告我。爹知道此事，命我快些尋到虞雲聽。”

慕黎不動聲色地看了我一眼：“啞女，給世子爺斟茶。”

說罷，她親暱道：“相公，不如你用那虞家人逼虞雲聽現身？要我說，她定是藏了起來。”

她竟想讓謝應淮對我家人下手！

我大腦一片空白，手一抖，被子掉落地上。

一聲脆響，謝應淮抬眸看過來：“滾出去，蠢東西！”

我心裏一片冷凝，卻不知他準備何時動手。

夜色漸濃，我躡手躡腳地推開角門，提着裙襬向家中狂奔。

一定一定不能讓家人出事。

可我到時，謝應淮背對着門口。

他悠閒地坐在院中，抿着茶水。

我的父母和弟弟跪在地上，被死死按住。

“你們膽子可真大，還敢去狀告我？不如我來幫幫你們，看你們的乖女兒會不會自己跑出來！”

謝應淮想了想，又笑道：“你猜，她一雙玉臂會被幾人枕？”

我捂着嘴躲在角落，滿臉恨意。

謝應淮已等不及，他命人一根一根剁掉我父親的手指。

我剛想要衝出去，父親卻看見了我的身影。

他瞪大眸子，不露痕跡地搖了搖頭。

卻聽父親帶着痛意的聲音響起：“我雖家貧，可一家人都清白端正。我的女兒，定不會被你這般魔鬼染指！虞雲聽，不管你在哪，都不許現身！”

血花迸濺，父親滿手鮮血。

我看着他曾握住我的手，叫我寫字作畫的十根手指盡落。

可父親不曾發出一聲痛呼。

謝應淮冷笑着讓侍衛圍住我的母親，命人撕開她的衣衫，赤裸着在院中爬行。

母親不堪受辱，咬舌自盡。

弟弟怒吼着舉拳想衝上去，卻被謝應淮的近衛一腳踹飛，撞在石頭上不省人事。

父親跪着想要爬向母親和弟弟，卻被一劍刺進心口。

謝應淮見我仍未現身，聲音冰冷：“這賤人莫不是真死了？一把火，燒了這，別留痕跡！”

刺目的紅，滿地鮮血映入我眼簾。

我看着自小長大的院子被一把火焚燒殆盡，

火光中，母親似乎在井邊洗着衣服，父親在教弟弟讀書。

我跌跌撞撞地想跑進火裏，卻被人一把拽住。

“你甘心就這麼死去嗎？屠你家人的仇只有你自己能報了！”

我聞言，渾身血液湧上頭頂，眼中透出刺骨的憤恨。

謝應淮，慕黎，該死的人是你們！

5

我回眸，竟是謝應淮的庶弟。

承平王那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兒子謝明瑾。

他將我拉上馬背，帶到了京郊的別院。

見我木愣愣的樣子，他聲音清洌道：“虞雲聽，你若不清醒，你的仇還等着誰來報？”

我抬頭對上他認真的眸子，拿起桌上的毛筆寫道：我如今這般模樣，又怎麼同高高在上的世子爺作對？

他看着我蒼勁的筆跡：“我會幫你，不過，你也要爲我做事。我想要的，是承平王世子的位子！”

大滴的墨暈在紙上，無比突兀。

我醜陋的臉上露出一抹冷笑，在紙上狠狠地寫下一個好字。

我多想一刀捅死謝應淮，可是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