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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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討書發出去的那一刻，羣裏解除了禁言。

刺眼的"大拇指"和"懂事"的誇讚，像一記記耳光，扇在我的自尊上。

二舅媽：小星這孩子本質不壞，就是需要管教。

三姨夫：年輕人嘛，犯錯不怕，知錯就好！

表姐：安安乖，以後別讓姑姑姑父操心了。

我媽拿着手機，滿意地欣賞着她的戰利品。

"看，大家都原諒你了。"

"小星，媽是爲了你好。你現在恨我們，等你長大了就知道，社會上沒人像爸媽這樣教你做人。"

我沒說話。

我在想大姑被踢出羣聊的那個提示。

全家族裏唯一站在我這邊的人，被一秒鐘清除了。

"行了，別跪着了。"

爸爸坐在沙發上，把玩着螺絲刀。

"去喫飯吧。雖然犯了錯，但飯還是要給喫的。我們不是那種虐待孩子的父母。"

我僵硬地站起來，膝蓋跪得太久已經沒了知覺，走路一瘸一拐。

走到餐桌旁，桌上只剩一碗白飯。

上面堆滿了他們喫剩的紅燒肉。

確切地說，全是肥肉。

白花花的，泡在冷掉的油湯裏，表面凝了一層白膜。

"喫吧。"媽媽冷冷地說，"別浪費。過年的肉多金貴，糟蹋糧食天打雷劈。"

我看着那碗肉，胃裏一陣痙攣。

我從小就不喫肥肉，一喫就吐。

但我不敢挑。

因爲五歲那年，我把肥肉挑出來放在桌上，爸爸按着我的後腦勺，把我的臉摁進盤子裏，逼我把肉又吞了回去。

他說："挑食就是嬌氣，就是沒捱過餓。在我的家，不允許有臭毛病。"

我端起碗，夾起一塊肥肉，閉上眼，塞進嘴裏。

我強忍着嘔吐，囫圇吞了下去。

"慢點喫，像個餓死鬼投胎。"

爸爸厭惡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沒點喫相，帶出去都丟人。"

我嚥下最後一口肥肉，強壓着反胃：“喫完了。”

"去，包餃子。明天初一要來客人，今晚必須包完三百個。"

我忍着腰上的劇痛，走到廚房的案板前。

麪糰已經醒好了，肉餡調了一大盆。

我拿起擀麪杖，開始擀皮。

可我的手一直在抖。

手背腫得像饅頭，指關節僵硬，使不上勁。

擀出來的皮厚薄不均，中間薄得透光，邊上厚得像餅。

我硬着頭皮拿起一張皮，想要捏褶。

稍微一用力——"噗"。

餃子皮破了，肉餡擠了出來，沾得滿手都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