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02

滿室寂靜。

母親臉上的笑僵住了。

“一個銅板？”

弟弟沈懷遠瞪大眼睛，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沈長寧，你瘋了不成？”

“婉婉出嫁，你就拿一個銅板打發？”

“你守着亡夫那麼多銀子，親妹妹出嫁就給一個銅板？你還是人嗎？”

我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我抬眼，“那嬸嬸打算給婉寧添多少？”

嬸嬸一愣：“我......”

“二叔去年剛升了知州，嬸嬸給婉寧添兩千兩，不過分吧？”

嬸嬸的臉漲紅。

我掃了一眼弟弟：“懷遠，你去年在書院一年的花銷是八百兩。”

“你給婉寧添一千兩，也是做弟弟的本分。”

沈懷遠被我噎住，臉漲得通紅。

滿桌安靜。

我放下茶盞，笑了。

“怎麼？輪到你們自己，就都沒銀子了？”

母親臉色鐵青：“沈長寧，你別扯旁人！現在說的是你！”

“我說了啊。”

我從桌上拈起那枚銅板，在指尖轉了個圈，“一個銅板，多一文都沒有。”

沈婉寧咬着嘴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站起來。

“你們都別說了。”

“長姐能給我添妝，我已經很感激了。一個銅板也是心意，我不嫌棄。”

嘴上說着不嫌棄，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她又轉向我，眼眶紅紅的：“長姐，我知道你守寡後心裏苦。沒關係的，我不怪你。”

一聽這話，弟弟沈懷遠直接拍了桌子：

“沈長寧！你還是不是沈家人？”

“婉寧要是嫁妝寒酸嫁不出去，我看你有甚麼臉去見爹！”

我被他們圍在中間。

前世，這個時候我已經開始慌了。

我害怕被罵，害怕被孤立，害怕讓父親失望。

然後乖乖把銀子交出來。

這一世。

我慢慢站起來。

“妹妹高風亮節，”我一字一句，“想來一個銅板，也夠你自力更生了。”

沈婉寧的哭聲驟然一停。

“長姐，”她嘴脣哆嗦，“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她，“你既然不稀罕銀子，那就不用勉強。”

“一個銅板，買個自力更生的好彩頭。”

“剩下的，你自己掙去。”

沈婉寧咬着嘴脣，眼淚又開始掉。

母親坐不住了。

她“蹭”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面前。

“沈長寧！”

她的手死死掐住我的手腕。

“你少在這兒跟我裝！”

母親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手裏有錢！”

她把我往外拽，力氣大得驚人，拖着我踉蹌了幾步。

“你那個短命的亡夫，當年留了多少銀子給你？少說也有大幾千兩！”

“這些銀子去哪了？你一個寡婦，要那麼多錢做甚麼？”

我被她拽到門檻邊，腳下一個趔趄。

花廳裏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沒有一個人上前拉。

母親的臉貼得很近。

“你識相點，把銀子交出來。婉寧的嫁妝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否則......”

“否則怎樣？”

我抬起頭，看着她的眼睛。

手腕被她掐得生疼，可我心裏卻出奇地平靜。

“否則我就去族裏告你不孝！”

“你一個寡婦，手裏攥着幾千兩不給親妹妹添妝，傳出去看誰還敢搭理你！”

“說完了？”

母親一愣。

我抬起手臂，猛地一甩袖子，狠狠將她揮開。

母親猝不及防，踉蹌着後退兩步，險些摔倒。

她扶住桌沿，瞪大眼睛看着我。

花廳裏鴉雀無聲。

沈婉寧更是愣在原地，眼淚都忘了掉。

“你......你敢跟我動手？”

母親的聲音都在發抖。

“動手又如何？”

我甩了甩袖子，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

“你剛纔說甚麼？我手裏的銀子是亡夫留的，跟你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