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回國賣房那天，舅舅一家正把我的房子佈置成表哥的婚房。

舅舅堵在門口，理直氣壯地說：

“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房子留着也是便宜外人，不如過戶給你哥。”

舅媽嗑着瓜子補了一句：

“我們住了十年，早就跟自家的沒區別了。”

我看着他們剛換的新鎖，笑了。

他們不知道，這套房我早在回國前就賣了。

1.

“晚晚，這十年舅幫你守着這套房，沒少遭罪啊。”

這套老破小學區房添點錢剛好換朝陽東三環的大三居。

我甚至提前擬好了補償協議，打算給他十萬塊辛苦費，也算全了這點親戚情分。

趙建國還在絮絮叨叨打感情牌，說：

“當年你爸媽車禍走的時候，你才十五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我跑前跑後辦的後事，那時候房子空着，我怕招賊。”

“特意拖家帶口搬進來幫我看房子，連牆皮掉了都是我自己花錢補的。”

我耐着性子聽，沒戳破他當年辦後事是拿了我爸媽留下的兩萬塊喪葬費，

更沒提這十年他一家三口住我的房，按同地段租金算，少說省了六十萬。

畢竟是親舅，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

等他念叨得差不多了，我剛要把包裏的補償協議掏出來。

“只要您一週內騰房，我額外給十萬塊安置費。”

趙建國突然“啪”的一聲拍了桌子，玻璃杯震倒，酒液淌了滿桌。

“我爲你這房子操了多少心？換水管、修電路、防水堵漏、跟樓上扯皮，哪樣不是我貼錢貼功夫？

“你倒好，十萬塊就想把我打發了？”

他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我臉上：

“林晚我告訴你，這房子我住了十年，早就該是我的！”

我掏協議的動作頓住，腦子裏有一瞬間空白。

我給臉了，他不要。

這些年我在外地上學打工，

逢年過節還給他家買東西發紅包，

合着在他眼裏，我爸媽的房子早就該姓趙了？

桌角的帆布包被我胳膊蹭得歪了點，裏面半張泛黃的公證文件露出個邊角，

那是我爸媽生前早就辦好的公證遺囑，搭配附強制執行力的產權歸屬協議，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套房只歸我林晚個人所有，任何人無權處置。

我沒急着把文件掏出來，只慢悠悠把倒了的玻璃杯扶起來，

我抬眼看他，指尖沾着涼酒液，慢悠悠地說：

“行，舅，我記住了。”

2.

我話音剛落，趙建國嗷一嗓子直接跳了起來：

“記住甚麼！你還想賣房？我告訴你，這房子必須直接過戶給你哥趙磊當婚房！”

我太陽穴突突跳，一股火瞬間竄到天靈蓋。

他還在那振振有詞說：

“你哥今年都32了，準表嫂張楠放了話，沒這套學區房就不領證，老趙家就趙磊一根獨苗，真娶不上媳婦就要絕後，當妹妹的幫襯哥哥是天經地義。

張楠靠在椅背上，指甲慢慢颳着一次性桌布的邊，似笑非笑：

“你爸媽要是還在，肯定也希望房子留給自家人。”

“你一個女孩子，以後嫁了人連姓都改，難道還帶着房子走？”

“我們又不是白要，以後你哥發達了肯定忘不了你。”

我氣得指尖都發麻，連笑都覺得冷。

合着我爸媽拼了一輩子攢下的房子，到他們嘴裏成了理所當然要給出去的東西？

趙建國見我臉色冷着不說話，乾脆轉身衝到小區門口，

撲通一聲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開始哭天搶地，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我苦命的妹妹妹夫走得早，我拉扯大的外甥女，現在喝了幾年洋墨水回來就不認人了啊！要把我這個親舅舅趕出去啊！”

周圍住這老小區的老街坊本來就認識趙建國，沒兩分鐘就圍了二三十個人，

對着我指指點點，說我看着穿得人模狗樣的，怎麼這麼忘恩負義，連親舅舅都趕。

我站在原地，臉燒得發燙，連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那種被人潑髒水的憋屈勁，噎得我半天說不出話。

不過幾秒我就冷靜了下來，我一個做投行的，

甚麼難纏的客戶沒見過，還能被撒潑的無賴拿捏？

我掏出手機點開錄像，舉着對着周圍拍了一圈，

然後隨手把包裏的房產證和公證遺囑掏了出來，

亮在所有人面前，鮮紅的印章晃得人眼暈：

“各位看清楚，這套房是我林晚的，跟趙建國沒半毛錢關係。”

“他欠我六十萬房租，我沒要已經仁至義盡。”

“現在搶我房子？法院見。”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趙建國坐在地上愣了，連哭都忘了。

我把證件收進包裏，錄像沒關，對着還癱在地上的趙建國撂了話：

“你要耍無賴是吧？行，明天我就讓律師發函，咱們走程序，該騰房騰房，該補房租補房租，少一分都不行。”

說完我轉身就走，身後趙建國的哭嚎聲再大，我也沒再回頭，

風一吹，剛纔堵在胸口的那股惡氣，總算散了大半。

3.

我剛掏出鑰匙擰開公寓門鎖，身後呼啦啦衝上來七八個人，直接把我堵在了樓道里。

趙建國舉着個防抖手機懟到我臉跟前，鏡頭亮着紅點，嗓門大得整層樓的聲控燈全亮了。

“大傢伙都看看啊！這就是我那個沒良心的外甥女林晚！”

“自己住高檔公寓，搶親舅舅的房子，不孝到天打雷劈！”

“我今天就把她的德行拍下來發網上，讓全國網友都來評評理！”

“看看這種白眼狼配不配活在世上！”

旁邊的遠房親戚擠上來，枯樹皮似的手指快戳到我額頭上，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你爸媽要是活着都得被你氣死！養你這麼大不知道感恩。”

“跟親舅舅搶東西，我要是你我都沒臉出門！”

幾個跟着來的遠親也跟着起鬨，七嘴八舌罵我冷血，

還有人伸手要推我進門，想逼我籤房子的過戶協議。

我指尖瞬間涼了半截，胸口的火蹭地往上冒，

現在報警頂多是口頭教育，根本傷不到趙建國半分，反而打草驚蛇。

我壓下火氣，抬眼掃過圍上來的人，我舉起手機屏幕，亮出監控畫面：

“樓道監控全開着。現在不走，我馬上報警——非法侵入住宅，留了案底，你們孩子以後別想考公當兵。”

“走不走？”

剛纔還吵吵嚷嚷的人羣瞬間靜了。

本來就是趙建國一人塞了兩百塊錢請來湊場子的，

一聽說要影響自家孩子，立刻就慫了。

有人罵了趙建國一句坑人，轉身就往電梯口走，沒半分鐘人就走了個乾淨。

只剩趙建國站在原地，舉着手機的手僵在半空，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抬眼盯着他，語氣冷得掉冰碴。

“我警告你，下次再敢來騷擾我，我絕對不會像今天這麼客氣。”

“直接走司法程序，你賭錢的案底翻出來，夠你蹲半個月的。”

趙建國呸了一口，惡狠狠瞪着我放狠話。

我心裏一喜，指尖幾不可察地彎了彎，面上卻裝出被氣到失控的樣子，拔高了音量吼回去。“你也就會耍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有本事你去CBD國貿19層的盛海投行鬧啊！”

“我轉正考覈只剩最後一週，我看你能不能鬧得黃我的工作！”

趙建國眼睛一亮，嘴裏唸叨了一遍地址，轉身就快步進了電梯。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繃緊的肩線才慢慢放鬆下來。

我掏出手機，把剛纔的錄音保存好，又給物業發了消息，預約調取今天的樓道監控錄像。

點開桌面上整理了一半的證據文件夾，我指尖輕輕敲了敲屏幕。

魚兒已經咬鉤了。

接下來，就等他主動送上門了。

4.

我剛把客戶的盡調報告改完，物業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小姑娘的聲音急得發顫：

”他換了新鎖，正往裏面搬你表哥表嫂的行李，說要當婚房用！”

我趕過去的時候，趙磊正扛着衣櫃往主臥裏塞。

張楠靠在玄關的鞋櫃上，摸着嶄新的櫃門笑，看見我來連眼皮都沒抬。

“喲，表妹來了？正好，以後這房子就是我跟趙磊的了，你有空常來喫飯啊。”

趙建國叼着煙堵在門口，吐了個菸圈，斜着眼睨我：

“看甚麼看？你一個姑娘家早晚要嫁人，留着房子也是便宜外人，給你表哥當婚房正合適，識相的就趕緊去過戶，省得我再費勁。”

我沒跟他吵，掏出手機把屋裏的情況全拍了下來，

又去物業拷了他帶兩個賭友撬鎖的完整監控，連他換下來的舊鎖我都拍了照留證。

我本來想先找居委會調解，畢竟是親戚，鬧太僵面上不好看。

結果我還沒來得及聯繫居委會，轉天早上我剛到公司樓下。

就看見趙建國舉着個寫滿紅字的硬紙板，坐在臺階上拍着大腿嚎“”

“大家都來評評理啊！盛海投行的林晚！”

“一年賺幾百萬，剋扣她親舅舅的遺產，把我們一家往大街上趕啊！”

“這種黑心的人你們公司也敢要？小心她哪天捲了你們的錢跑了！”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大半都是我公司的同事，

路過的客戶也駐足拍照，議論聲嗡嗡的往我耳朵裏鑽：

“原來她平時裝得那麼幹練，私下是這種人啊？”

“怪不得試用期這麼拼，原來是家裏缺這筆買房錢啊。”

HR和部門主管站在大堂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看見我過來直接招手讓我去會議室。

主管把轉正申請表推到我面前，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

“林晚，你業務能力沒得說，但今天這事總部HR已經知道了。”

“我們這一行，聲譽就是命。上面讓我轉告你：三天之內必須解決，否則轉正流程會暫緩，甚至可能要你主動走人。你自己掂量。”

我攥着兜裏裝着所有證據的U盤，指節都捏得發疼，我之前一次次給他留情面。

他反而越來越蹬鼻子上臉。

撬我的房、毀我的工作，我要是再忍，真對不起我爸媽的心血。

我走出會議室，站在落地窗邊往下看，趙建國還在撒潑，甚至拉着一個正要進公司的客戶，

往人家手裏塞他印的小傳單，上面全是編造的我不孝的謠言。

我掏出手機，指尖沒有絲毫猶豫。

直接按下了110三個數字，電話嘟了兩聲就被接通，我看着樓下還在蹦躂的趙建國

對着聽筒一字一句清晰開口：

“您好，我在朝陽區建國路盛海投行大樓門口。”

“有人非法闖進我家後，又來我公司樓下鬧事、堵門、誹謗我，請你們儘快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