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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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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妹妹和離那天,竟和我的夫君雙雙意外身死。

葬禮上,我哭的幾乎昏厥過去。

眼前卻突然飄過幾行字。

【這女配也真慘,自己在這不喫不喝快要哭死過去,卻不知道丈夫和妹妹卻已經到江南過上好日子了。】

【男主也算對得起她了,上一世忍住自己對妻妹的感情,和女配過了一輩子,這一次才選擇成全自己的私心,和女主假死私奔。】

【嘖嘖嘖,真不知道沒了男主以後,這個女配怎麼活下去,無兒無女還落下一個剋夫的名聲。】

【她那個婆母演技倒是真好,明明知道兒子是假死,卻哭的跟真的一樣,指不定接下來怎麼藉此虐待女配呢。】

看清全部字後,我的眼淚突然就止住了。

1.

從小到大,我樣樣都比不上妹妹謝婉兒。

她生得明豔奪目,我只算相貌清秀;

她擁有滿腹才情,我卻是天資平庸。

無論是府中上下還是周遭旁人,全都偏愛她。

我本已習慣如此。

可在京中世家子弟爭相求娶妹妹時,靖遠侯世子梁硯修卻當衆說對我一見鍾情,想要登門求娶。

能夠攀上這樣的人家,父母當然喜不自勝,連忙把我嫁了去。

和梁硯修的婚後生活意外的琴瑟和鳴,我也在他的偏愛中徹底動了真心。

所以瞧見那些憑空出現的字句時,我是半點都不信的。

可轉瞬之間,更多字跡浮現,

【女配還以爲每逢冬夜下雨,男主心疼她手腳冰涼,將她的腳揣在懷裏暖着是愛她呢,實際上是給女主寫了書信寄不出去,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思念女主。】

【還有女配生辰那晚,男主說衙門公務纏身,晚來了幾個時辰,實際上是看到一支特別配女主的簪子,和老闆再三商議纔買下,送給女配的耳環不過是順手的贈品罷了。】

【女配還以爲男主深愛着她,實際上他只是知曉女主心有所屬,暫且成全,順勢找她做個替身。】

【這不剛得知女主和離,男主立刻安排好一切,帶着女主私奔遠去。】

這一回,我徹底收住了哭聲。

這些都是我與梁硯修之間最私密的小事,連我的貼身丫鬟都無從知曉。

他們怎麼會知道?

難道這些文字說的都是真的?

我當真活在一個話本里,只是用來襯托男女主深情的工具女配?

思緒還未理清,婆母猛地朝我撲來。

她抬手就打,嘴裏不停咒罵:

“你這個喪門星!自打你進門,家裏就沒安生過,如今我兒沒了,定是你剋死了他!”

“成婚數年一無所出,佔着世子妃的位置毫無用處,如今還要折了我兒的性命!”

“今天我定要好好教訓你,替我冤死的兒子出口惡氣!”

她哭得聲嘶力竭,模樣瞧着當真如同痛失愛子,將滿心怨懟全都撒在我身上。

可我鼻尖卻卻隨着她的動作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氣。

是醉香閣的燒雞。

這喫食味輕,唯有整隻喫完,氣息纔會久久沾在衣衫上。

但哪有一個母親能在剛痛失獨子時還有胃口喫下一整隻燒雞?

除非......梁硯修沒死。

我心底已然信了大半,卻仍抬眼望向婆母,想再尋幾分破綻。

她卻以爲我不服氣,又打了過來。

這時,天上的字再次滾動起來。

【這婆母演技真好,她早就知曉兒子假死,臨走前還偷偷塞了不少銀兩呢。】

【她不過是想借着喪事發難,把所有髒水都潑給女配,逼女配身敗名裂,好不得不爲她兒子守一輩子。】

【再鬧兩下她就會假裝氣急攻心暈過去,騙衆人同情,繼續拿捏女配。】

婆母居然藏着這種心思。

可我既提前知曉了,就不會任由她擺佈。

不等她裝暈,我閉上雙眼,搶先一步暈了過去。

2.

周遭瞬時響起一片紛亂的驚呼聲,人人都在爲我暈倒的場面慌亂不已。

我卻順着那些自稱彈幕的文字捋清了前因後果。

原來梁硯修也和其他人一樣,初見謝婉兒便因容貌動了心。

只是上一世,他知曉謝婉兒心有所屬。

只得藏起滿心愛慕,娶了樣貌和謝婉兒相像的我共度餘生。

彌留之際他才得知,謝婉兒所嫁非人,迫於無奈委屈度日。

所以這一世,他不願再隱忍將就。

奈何重生時,他已然迎娶了我。

只能暗中籌謀,先幫謝婉兒和離,再敲定假死計劃,將我捨棄。

計劃妥當後,他便會帶着謝婉兒遠赴江南,相守度日。

而我的父母知曉所有,他們留在京中困住我,替梁硯修和謝婉兒遮掩所有。

縱使心有準備,我依舊遏制不住心底的酸澀。

閉上雙眼,過往的溫存畫面盡數翻湧上來。

我偶有豔羨妹妹才情容貌,心緒低落,梁硯修會柔聲寬慰:

“你很好,不必羨慕旁人,我眼裏只有你。”

我也想起每次回門,父母拉着我叮囑。

“你比你妹妹有福氣,嫁得良人,如今身份不同,不必擔憂家裏,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

我以爲這世間縱使多數人偏心妹妹,但梁硯修和父母都會是例外。

可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字字句句都在撕碎我所有的自我慰藉。

於梁硯修而言,我只是個隨時可以捨棄的替身。

於父母而言,我是隨時可以爲妹妹犧牲的棋子。

獨活二十年,竟然沒有一人真心愛我。

滾燙的眼淚忍不住落下,卻溫暖不了已經冰冷的心。

可彈幕沒有給我沉溺悲傷的時間,新的字跡快速浮現。

【這女配才情相貌雖不及女主,卻極會經商,如今名下的彩禮嫁妝早已翻倍,是實打實的富婆。】

【有錢又如何?男主早留了後手,私下囑咐婆母,打算藉着喪事坐實女配剋夫的名聲,慢慢磋磨她,再將她所有財產盡數轉移到侯府名下。】

【到時候她只能守着活寡,日復一日爲侯府賺錢,源源不斷供養男主女主,讓他們在江南安穩度日、子孫滿堂,圓滿終老。】

【說到底還是女配命薄不爭氣,爹不疼娘不愛,丈夫虛情假意,成婚五年一無所出,落得這般下場純屬活該。】

句句刻薄刺骨,卻讓我驟然清醒。

如今所有人都在聯手算計我。

若是一味傷春悲秋,反倒正中他們下懷。

我得反抗,爲自己爭一條生路。

一念通透,心底驟然落下決斷。

我要生下一個孩子。

3.

那些彈幕說的沒錯,我確實讀書一般,但是有錢。

所以找一個強壯有力好生養的男人對我來說不是件難事。

深夜,身邊男人離去後,我再次看到了婆母的計劃。

【婆母見裝暈計劃沒通,準備裝癱瘓臥牀,徹底賣慘拿捏輿論。】

【她癱瘓一裝,對外就說女配剋夫克婆母,硬生生把女配釘死在不祥的名聲上。】

【到時候不僅能把侯府所有活計全丟給女配,還能趁機磋磨她,真是好計謀。】

我心中瞭然,不動聲色等着她出手。

次日一早,院裏下人匆匆忙忙跑進來,面色慌張。

“世子妃,不好了!老夫人昨夜突然動彈不得,起不了身了!”

侯府當即請來了數位名醫。

大夫們輪番上前診脈,細細斟酌,最後皆是愁眉緊鎖,紛紛搖頭。

“老夫人脈象平穩,無中風急症,可週身經脈滯澀,實在查不出癥結所在。”

牀榻上的婆母雙目赤紅,喘着粗氣,一副受盡病痛折磨的模樣,

“我這是造了甚麼孽,要受這種苦!定是府裏氣場不順,招來的禍事!”

衆人紛紛勸慰,無一不心生憐憫。

若是我不知道真相,恐怕也會當真以爲她身患頑疾,心底愧疚不安。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她這副模樣,全是刻意僞裝。

待下人、大夫盡數退去,屋內只剩我與她二人。

婆母收斂了幾分瘋態,攥住我的手腕,

“意歡啊,硯修不在了,如今我又落得這般下場,身子徹底垮了。”

“這偌大的侯府,如今就只剩你一個能撐事的人了。”

我垂着眼,順計應道:

“婆母保重身體,府中事務有我。”

她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得逞,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往後家裏的大小瑣事就全都靠你撐起來了。”

“你好好打理,穩住侯府,也不枉硯修往日疼你一場。”

自此,婆母便藉着癱瘓的由頭,徹底拿捏住了我。

人前,她是可憐無助、重病纏身的老夫人,處處對外誇讚我勤懇懂事、孝順持家。人後,她半點不肯放過我,日日藉着家事磋磨。

今日指責我賬目不清,明日訓斥我侍奉不周。

哪怕下人一點疏漏,也盡數算在我頭上。

“你如今掌家,府裏出了半點差錯,都是你的失職!”

“我癱在牀上不能動,你便是這麼替我照看侯府的?簡直越發懈怠放肆!”

我心知她私下從未斷過與梁硯修的書信往來。

唯有徹底掌控侯府,我才能查到梁硯修的下落。

眼下,我只能隱忍蟄伏,引而不發。

整整一月,我一邊耐着性子應付婆母的百般刁難磋磨,一邊暗中滲透侯府產業與人脈。

沒過多久,我的身體漸漸出現異樣。

晨起反胃,終日睏倦乏力。

待大夫悄悄診脈過後,我終於確認,我懷上了孩子。

這是我唯一的底氣,也是我掙脫所有算計的出路。

我沒有貿然聲張,靜靜穩住胎相,等候最佳時機。

這日午後,我照例去婆母房中請安。

她又無端挑刺,當着一衆下人的面,厲聲訓斥。

“我看你是日子過得太安穩,越發不上心了!”

“府裏清掃不淨,茶水不溫,樁樁件件都做不好!拿着世子妃的名分,卻半點用處沒有,簡直枉費我侯府供養你!”

刻薄的話語層層疊加,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順勢身子一軟,直直暈了過去。

屋內下人瞬間慌亂,紛紛上前攙扶呼喊。

我藉着昏沉的姿態,緩緩開口。

“別動我......我好像......有身孕了。”

4.

婆母本想壓下我有孕的消息,再悄悄處置掉這個孩子。

可我早提前鋪好了門路。

一時間滿城皆知,我懷了梁硯修的遺腹子,是爲靖遠侯府延續血脈的功臣。

也無人再提我剋夫的流言。

婆母查不出孩子的真實來歷,又迫於外界輿論,只能咬牙認下這個孫兒。

但她心底從未安分,依舊對我百般磋磨。

一心想讓我意外流產,徹底除去這個變數。

還未等我應對婆母的算計,孃家父母便匆匆登門探望。

母親握着我的手,滿臉心疼:

“意歡,你這些年在侯府受了太多委屈,如今懷着身孕,日後的日子只怕會更難過。”

父親也跟着勸慰:

“你年紀尚輕,若是帶着孩子,一生都會被拖累,不如早早了斷,方能脫身。”

我靜靜聽着他們虛僞的關懷。

眼前彈幕飛速滾動,戳破了他們的真實心思。

【謝家父母其實是怕這個孩子牽絆住女配,以後沒法任由他們榨取錢財,補貼女主。】

【他們想哄騙女配打掉孩子,讓她繼續任勞任怨,爲孃家和婆家付出。】

看着眼前假意溫情的父母,我心底再沒有任何動容。

面上卻不露分毫。

“爹,娘,不必再勸。”

“我深愛硯修,這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是我和他最後的念想。”

“無論如何,我都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母親臉色一急,連忙上前勸說: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梁硯修已經不在了,你帶着個孩子往後何其艱難!趁早打掉,對你纔是最好的!”

父親也沉下臉,語氣帶着脅迫:

“你三思而行,莫要一時癡情誤了終身前程。爲了一個死人,不值得。”

我語氣執拗:

“在我心裏,他從未離開。”

“這孩子我定然要留,此生只會好好將他養大,誰也別想勸我放棄。”

我故作沉溺情愛的模樣,任他們軟硬兼施,始終不爲所動。

父母見我態度決絕,半點鬆口的餘地都沒有。

他們滿心算計落空,臉上的假意溫情徹底褪去,只剩下滿心不耐與憤懣。

最終,二人無可奈何,只能帶着一腔惱怒,憤憤離去。

九個月後,我順利產下一名男嬰。

孩子康健安穩,是我往後唯一的底氣與牽掛。

生產之後,我在侯府權勢更盛,需要提防的卻也更多。

幸好此時彈幕再次出現。

【女配也是厲害,居然悄無聲息的弄出來個孩子,感覺劇情要反轉了啊。】

【前面別急,配角怎麼可能鬥得過主角,婆母可還有後招。】

【只要女配孩子存在,這個侯府終究會落到她的手上,老夫人怎麼會允許。】

【所以她打算對外宣稱找到了治病藥方,唯有至親血脈的血肉入藥,方能治療癱瘓。】

【她想借着孝道枷鎖,逼女配親手傷害她的孩子,徹底斷了她的依仗,真是好計謀。】

果然沒過幾日,婆母便召集族老,當衆宣稱覓得名醫良方。

將至親血肉入藥治病的說辭,公之於衆。

孝道二字,從來都是內宅最傷人的武器。

滿堂族老層層威壓裹挾而來,我根本無從推脫。

只能壓下心底情緒,啞聲開口:

“百善孝爲先,兒媳身爲侯府婦,自當爲婆婆分憂。”

“這湯藥,我親自熬煮。”

婆母對我的順從很是滿意,迫不及待的就讓人把我的孩子帶去了廚房。

看着還在熟睡孩子,我拿着匕首的手都在顫抖。

待湯藥煮好,我端着藥碗走進婆母的房間。

她屏退了下人,房中只剩我們二人。

只見她褪去了往日柔弱的僞裝,眼底滿是陰狠算計,

“你不知道吧,其實硯修沒有去世,他和你妹妹假死去了江南。”

“我們原本只想借你的手填補侯府的虧空,再尋個由頭將你掃地出門。”

“卻沒想到你懷了孩子,平白給我們添了麻煩。”

她眼底滿是惡毒:

“不過真是可笑,你父母不愛你,你居然也不愛自己的孩子。”

“都說虎毒不食子,你卻這麼狠心,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下手。”

話說完,她滿心等着看我得知真相崩潰失態、痛哭流涕的模樣。

可我半點慌亂也無。

抬手攥住她的下頜,直接將整碗湯藥盡數灌入她口中。

看着她劇烈掙扎咳嗽的模樣,

我從容擦乾淨指尖藥漬,語氣平淡無波:

“你還不知道吧?梁硯修在江南奢靡揮霍,早就被山中土匪盯上了,前幾日土匪下山,你的至親兒子,就這麼死在了他們手中。”

“既然需要至親血肉,所以這入藥的,自然是你死去的好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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