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爸也緊跟着說道：

“出國留學有甚麼好？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心都跑野了。”

“語棠是要進大單位的人，將來前途好着呢，她這個當妹妹的，出點力怎麼了？”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腿一陣陣發軟，後背抵住冰涼的牆壁纔沒有滑下去。

恍然間，我想起大一那年的冬天。

我高燒到三十九度，爸媽卻趕着去看沈語棠的比賽，只隨口丟下一句 “自己去診所，便急匆匆出了門。

我暈暈乎乎地往診所走。

走到半路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預想中的疼痛沒落下來，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扶住了我。

是陸澤言。

他見我體溫燙得嚇人，二話不說扶着我去了診所。

那晚他陪我在輸液室坐了兩個小時，跟我講學校裏的趣事打發時間。

我問他爲甚麼不走，他笑了一下說：“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不放心。”

從那之後，他就總出現在我身邊。

早自習溫好的豆漿，下雨天準時遞來的傘，圖書館裏提前佔好的靠窗座位。

我看着他，忍不住問：“我姐姐那麼漂亮優秀，那麼多人都喜歡她，你爲甚麼偏偏選我？”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認真又篤定：“聽夏，你不用跟任何人比。在我這裏，你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

我終於徹底放下了所有防備，點頭跟他在一起。

我以爲自己終於苦盡甘來，終於遇見了真正看得見我、懂我的人。

所以接到他急診入院的電話時，我腦子一片空白，毫不猶豫把全部積蓄轉到了他的賬戶裏。

後面怕錢不夠，我又通宵接單、連軸轉做家教，每天只睡兩個小時，硬生生又湊了兩萬塊營養費打給他。

卻原來，都是假的。

手術是假的，深情是假的。

而他做這一切，只是爲了幫沈語棠湊齊那二十萬，去鋪她的前程。

是我佔了沈語棠的位置，偷來了這幾年的美夢，現在夢醒了。

服務員在這時拎着打包好的餐食走過來，打斷了我的思緒：“女士，您點的餐好了，還有甚麼需要嗎？”

我連忙別過臉，抬手飛快抹乾淨眼角的淚花，搖了搖頭剛要接過袋子離開，包廂的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拉開了些許。

裏面的說笑聲驟然停住，一桌人的目光隔着門縫，齊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陸澤言最先反應過來：“我剛出院，叔叔阿姨非要給我接風洗塵，準備了一桌子菜，正打算叫你過來一起喫呢，這麼巧你先來了。”

他的語氣自然極了，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喉嚨發澀想說不用了，但他已經起身走了過來，接過了我手上的打包盒。

他打開看了一眼，笑着搖頭：“這道菜我們都點過了，你就多餘買。”

說完，他把打包盒隨手放在了旁邊的邊桌上。

何止這道菜是多餘的。

就連我這個人，也是多餘的。

沈語棠站起來，親切地挽着我的手臂：

“聽夏，難得下館子，就坐下來一起喫點嘛。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我被她拉扯着坐下。

我爸冷哼一聲：“她不想喫就算了，慣得她這身臭毛病。一家人喫個飯還要三請四催，真當自己是甚麼千金大小姐了？”

我媽頭也不抬地接話：“就是，一天到晚不知道擺那個死人臉給誰看。都是一家人，誰欠她的了？”

她嘆了口氣，“我總覺得是不是當初在醫院抱錯了。都是我生的，怎麼語棠就又聰明又乖巧，她就這麼不招人待見呢。”

陸澤言給我夾了塊魚肉，笑着打圓場：“伯母別這麼說，語棠是那枝頭的鳳凰，天生就該往高處飛；聽夏也有她的優點，不能強求。”

飯桌上笑作一團。

這樣的場景太熟悉了。

無數次家庭聚餐，他們總愛拿我打趣。

說我讀書讀成了書呆子，說我性子悶得像塊木頭，說我樣樣都比不上沈語棠懂事貼心。

我從來都不反駁，甚至暗自反省。

是不是我再開朗一點，再嘴甜一點，爸媽就能像喜歡姐姐一樣喜歡我。

但這一次，我抬起頭：

“說完了麼，笑夠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