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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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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裴芷音陽臺上有一株茉莉,不開花的那種。

光禿禿一盆綠葉子,她每天早晚各澆一次水,比給我倒杯熱水都準時。

我說這花是不是品種不對,養了兩年了都不開。

她反駁我說:“會開的,時候沒到。”

上個月我生日,約了幾個朋友來家裏聚餐,我兄弟林嶼白也來了。

晚飯後林嶼白去陽臺接電話,回來的時候頭髮上沾了一瓣白色花瓣。

裴芷音端着盤子的手停住了。

她走到陽臺看了一眼,聲音發抖:“開了。”

兩年不開花的茉莉,在林嶼白靠近的那個傍晚,炸開了滿枝白花。

她說這叫緣分。

從那之後她開始讓林嶼白幫忙“照看”茉莉,說植物認氣場。

林嶼白每次來,她就把我支去廚房切水果,自己陪他蹲在花盆前拍延時攝影。

我說你起碼避點嫌。

“你連一盆花都要喫醋,這段感情還怎麼處?”

我第二次開口,她說我格局小。

第三次,她直接把備用鑰匙給了林嶼白,說方便他隨時來澆水。

昨天林嶼白有事沒來,我翻到她存在雲盤裏的種植日誌。

每一天的溫度、溼度、施肥記錄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倒數第二頁有一行加粗的批註:

“茉莉品種爲晚花型,休眠期約730天,預計花期三月中下旬。”

最後一頁只寫了一句話:

“嶼白生日三月十八。”

她等的從來不是花開。

裴芷音,你跟你的茉莉好好過吧。

我去找一個願意給我買梔子花的人。

......

“沈南星,你大半夜發甚麼瘋?”

裴芷音靠在書房門框上,手裏還捏着那把剛配好的備用鑰匙。

她語氣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家裏連個梔子花的影子都沒有,你找誰給你買?”

我坐在電腦椅上,看着屏幕上還未熄滅的雲盤界面。

那份長達幾十頁的種植日誌,明晃晃地刺在眼睛裏。

“你等的從來不是這盆茉莉開花,對吧?”我問她。

她走過來,手腕微動,直接拔了電腦主機的電源。

屏幕瞬間黑了。

“你偷看我的私人云盤。”她陳述事實,用的是上司質問下屬的口吻。

“是你剛纔投屏在電視上,忘了關。”

她眉頭微皺。

“哪怕我忘了關,你也不該翻到最後一頁。”

她拉開抽屜,把備用鑰匙扔進去,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沈南星,我一直以爲你是個有分寸感的人。”

有分寸感。

相戀三年,她對我的最高評價是這四個字。

現在她用這四個字來定我的罪。

“三月十八,林嶼白的生日。”我看着她的眼睛。

“休眠期七百三十天。你養了兩年,算準了花期,就在他生日這幾天。”

“巧合而已。”

“那最後一頁的備註也是巧合?”

“我做學術出身,記錄任何事都習慣帶上相關的時間節點。那天剛好是他的生日,我順手記了一筆。”

她解釋得邏輯嚴密,挑不出一絲錯漏。

就像她每個月按時往公共賬戶轉生活費,每天準時回家一樣。

毫無破綻,也毫無感情。

“所以你連這盆花是甚麼品種早就知道。”

“是。”

“你騙我說不知道它爲甚麼不開花。”

“我只是不想進行無意義的科普,你對植物學又不感興趣。”

她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雙腿交疊。

“你現在的情緒極其不穩定。我建議你冷靜五分鐘,再來跟我探討這盆花的問題。”

我看着這張在一起三年的臉。

她永遠冷靜,沉着。

即便被當場拆穿,也能理直氣壯地把你逼到情緒失控的邊緣,然後指責你不夠體面。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三個字:林嶼白。

現在是凌晨一點。

裴芷音看了一眼屏幕,沒有立刻接。

“接啊。”我說。

她拿起手機,按下免提。

“芷音姐。”林嶼白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剛哭過。

“怎麼了?”裴芷音的聲音柔和了兩個度。

“我剛纔做噩夢了,夢到陽臺那盆茉莉死掉了。對不起,我今天太忙沒過去澆水,它還好嗎?”

“它很好。”

“真的嗎?你能不能拍張照給我看看?不然我睡不着。”

“好,我這就去拍。”

“謝謝芷音姐,南星哥睡了嗎?我這麼晚打電話,他會不會生氣啊?”

裴芷音抬眼看了我一下。

“他是個成年人,不會因爲這點小事生氣。”

“那就好,晚安。”

電話掛斷。

裴芷音站起身,真的朝陽臺走去。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去給他拍照?”我擋在她面前。

“答應別人的事就要做到,這是基本誠信。”

“那我呢?”

“你甚麼?”

“你答應過我,這盆花開了,第一朵剪下來送給我。”

她停下腳步,眼神裏浮現出一絲不耐煩。

“沈南星,花長在枝頭上好好的,爲甚麼要剪下來破壞它的生態?”

“你答應過我。”

“我那是隨口一說。嶼白只是想看個照片,你連一盆花的佔有慾都要這麼強嗎?”

她繞過我,走到陽臺。

閃光燈亮起。

咔嚓一聲。

那是她拍給別人的定心丸。

她回到客廳,低頭按着手機發照片。

“我明天要去隔壁市參加個論壇,去三天。”

“我知道。”

“備用鑰匙我剛纔拿出來了。”她把那把銅色的鑰匙放在茶几上,“明天嶼白會過來澆水,你別給他臉色看。”

我盯着那把鑰匙。

“你到底是在防我,還是在噁心我?”

“我是在確保植物能存活。你不懂怎麼照顧它。”

“這是我家。”

“房子是我們共同租的。植物是我買的。”

她收起手機,準備去洗澡。

“裴芷音,如果你明天把鑰匙給他,我們就分手。”

她的腳步頓住。

轉過身,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着我。

“你用分手來威脅我?就爲了一把鑰匙,和一盆花?”

“是爲了你對他的態度。”

“我坦蕩磊落,沒有任何越界的行爲。沈南星,你如果連最基本的信任都給不了,這段感情確實需要重新評估。”

她走進浴室,關上門。

水聲響起。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茶几上的備用鑰匙泛着冷光。

我走過去,拿起鑰匙。

走到陽臺,推開窗戶。

手臂用力,將那把鑰匙直接扔進了無邊的夜色裏。

浴室門開了。

裴芷音擦着頭髮走出來。

“鑰匙呢?”她問。

“扔了。”我看着她。

她擦頭髮的動作停在半空。

“你知不知道私自丟棄他人物品,是一種極度缺乏教養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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