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沒接那個電話，直接掛斷，然後關了機。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客廳的燈亮着，滿地都是亂七八糟的雜物。

周硯之把他的備考資料全翻了出來，堆在沙發上，正低頭在抽屜裏翻找着甚麼。

聽見我開門的聲音，他頭也沒抬。

"你去哪了？"

"地鐵站。"

"爲甚麼不接電話？"

"沒電了。"

他終於抬起頭，手裏拿着一張銀行卡，那是我辦給他的副卡。

"這卡怎麼被限額了？"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設的限額，單筆不能超過五百。"

"你甚麼意思？"他把卡摔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防賊呢？"

"防超支。"我把外套脫下來掛好。

"我明天要去看車，首付需要五萬，你把限額解開，把錢轉進去。"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看車？"

"對。"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下週我就要入職了，單位離這裏有十幾公里，我總不能每天擠地鐵去上班。體制內很看重形象的，連個代步車都沒有，會被同事笑話。"

"你要買甚麼車？"

"看中了一輛邁騰，首付差不多五萬多，剩下的我用公積金慢慢還。"

我看着他。

"我沒有五萬塊錢。"

"你怎麼可能沒有？"他皺起眉頭，"你直播不是每天都能賣出去不少東西嗎？你那個老闆不是還給你發了季度獎？"

他對我工作的瞭解，僅限於能賺多少錢。

至於我爲了這些錢熬了多少個大夜，喝了多少杯濃縮咖啡，他從不過問。

"那些錢交了這三年的房租和你的生活費，還剩甚麼？"

"你少拿這個來壓我！"他突然拔高了音量。

"蘇挽棠，你是不是覺得我欠你的？我告訴你，等我發了工資，我雙倍還給你！現在就當是我借你的，行不行？"

"不行。"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蘇挽棠，你別太過分了。"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剛上岸，正是需要用錢置辦行頭的時候。你就不能懂點事？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我鬧？"

"不是鬧，"我看着他的眼睛，"是真沒錢了。你要買車，自己想辦法。"

"我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考公黨，哪來的辦法？"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我轉身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周硯之踹茶几的聲音，伴隨着幾句壓抑的髒話。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上班。

路過客廳的時候，周硯之還在沙發上睡覺，身上蓋着那件我買的羊絨衫。

茶几上放着兩把車鑰匙。

一把是他的舊電動車，另一把是奧迪。

我愣了一下。

走過去拿起那把奧迪車鑰匙，底下壓着一張名片。

"星輝車行-高級銷售顧問"。

他昨天不是說看邁騰嗎？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蔓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輛嶄新的白色奧迪A4。

周硯之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着方向盤，笑得很開心。

副駕駛上，坐着林清窈。

蘇蔓的語音緊跟着發過來。

"挽棠，你買新車了？我早上路過星輝車行，看到周硯之在試駕。副駕駛那個女的是誰啊？我看着眼生。"

我點開照片放大。

林清窈穿着昨晚那件淺白色的連衣裙，正偏着頭看周硯之，眼裏亮晶晶的。

他們看起來，就像一對正在挑選婚車的新婚夫妻。

"沒買。"我回復。

"那他看甚麼車？那女的還指着內飾說好看。你要小心點，周硯之剛考上，別讓他飄了。"

我關掉屏幕，把那把車鑰匙原樣放回桌上。

晚上我加了個班。

直播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

我打車去了星輝車行。

車行早就關門了，但透過落地玻璃，還能看到展廳裏的燈光。

那一排排嶄新的車裏，沒有一輛屬於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傷疤。

那是前天促銷時，被倒塌的展架劃傷的。

縫了四針，很長一道口子。

我拿這雙手，敲鍵盤，寫文案，搬貨，賺錢。

而周硯之用這雙手賺來的錢，去給林清窈撐面子。

回到家的時候，周硯之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茶几上放着一份購車合同。

"你去哪了？"他看我一眼。

"加班。"

"哦。"他拿起那份合同，遞給我。

"我定下來了，奧迪A4，白色的。首付十萬。我跟家裏要了五萬，剩下的五萬你幫我墊一下。"

我沒接。

"我說了，我沒錢。"

"蘇挽棠！"他猛地把合同拍在桌上。

"你非要這麼摳門是吧？我今天去看車了，人家銷售一聽我是公務員，態度多好？這是我的面子，也是你的面子！"

"白色是你選的嗎？"我突然問。

他愣了一下。

"甚麼？"

"你以前不是說，買車一定要買黑色的嗎？說黑色穩重。"

他的眼神閃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