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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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之後，我環視着這間昏暗的地下室。

我在這裏住了很多年，東西卻很少，連一個行李箱都裝不滿。

我收拾了必要的證件和衣物，又將謝承遠送給我的禮物全部裝到一起，準備找機會處理掉。

剛剛做完這一切，保姆阿姨就來叫我：“星苒小姐，家裏有客人來，太太叫你去會客廳。”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上樓去了會客廳。

身穿最新款小香風套裝的宋婉兒坐在沙發上，從頭到腳都寫滿了精緻。

謝承遠坐在她的身邊，正低頭和她說話，兩個人臉上都掛着笑容，看起來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媽，你找我。”

我的出現打斷了他們的笑容，謝承遠抬眼瞥了我一下，不着痕跡地坐直了身體。

謝母也轉過頭來，看到我時，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你穿的這是甚麼？灰撲撲的，難看死了！”

“今天是婉兒第一次來我們家做客，你能不能講點待客的的禮貌！”

說話間，她又轉過頭去，慈愛地看着宋婉兒。

“婉兒，讓你看笑話了，我這個養女就是這樣，常年不修邊幅，不管我給她買多少新款的時裝，她都懶得穿。”

“唉，氣質這種東西真的是天生的，畢竟不是我親生的孩子，再怎麼養，也不像是我們謝家的人。”

我尷尬地揪着T恤的下襬，覺得可笑極了。

這麼多年來，她從沒有帶我逛過一次街，沒有給我買過一次衣服。

可如今又在宋婉兒面前裝出一副慈母的模樣。

我剛想轉身離開，宋婉兒卻走過來拉住了我的手。

“不要緊的阿姨，我幫您打扮星苒，我的衣服幾個衣帽間都裝不下，一會我就收拾一些不要的，送給星苒。”

我愣了一瞬，而後拂掉她的手。

“不用了謝謝，我沒有撿別人不要的衣服的習慣。”

宋婉兒的手舉在半空中，轉過頭去看向謝承遠和謝母，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一直沉默的謝承遠清了清嗓子，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謝星苒，別不知好歹。婉兒不要的衣服，也比你身上那些洋氣百倍。”

“你平時有空要多跟着婉兒學一學，畢竟你名義上也是謝家的女兒，不能老這麼上不得檯面。”

我抬起頭，震驚地看向他，不敢相信這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

一旁的謝母更是叉着腰大罵起來，甚麼白眼狼、狼心狗肺等詞語都一股腦往我身上砸。

他們彷彿是覺得，將我貶低到塵埃裏，就能襯托出宋婉兒的高貴。

謝母接連罵了十幾分鍾，罵到嘴巴都有些幹了，才施施然坐下。

“本來叫你上來是有正事和你說的，你一頂嘴，全給忘了。”

“趕緊的，去熬一鍋新鮮的雞湯，婉兒最近感冒身體不太好，我要給她補補身體。”

我討厭被謝母像個僕人一樣的呼來喝去，但我更不想呆在這個客廳裏，被他們羞辱。

我低着頭匆匆跑進了廚房，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

我在心裏告訴自己，沒關係的，等我拿到英籤，我就會徹底離開這裏。

甚麼謝承遠，甚麼宋婉兒，都和我沒關係了。

在這樣的心裏暗示下，我終於讓自己平靜下來。

三個小時後，我端着雞湯走出廚房。

沙發上的謝承遠正小心翼翼地剝着葡萄皮，再一個接一個地喂進宋婉兒嘴裏。

從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男人，此刻喂宋婉兒喫葡萄的模樣，認真得不像樣。

我沉默地走過去，將雞湯放在桌上，沒有再理會謝母讓我伺候他們喫飯的要求，轉身回到了地下室。

我將那一箱謝承遠送的禮物交給了保姆阿姨，“阿姨，你幫我把這些東西賣掉吧，賣的錢都歸你。”

保姆阿姨不明所以地接過東西，“都不要了嗎？看着好值錢的。”

“對，不要了！”

東西和人，我都不要了。

入夜，我躺在牀上，身後的牀墊突然陷了下去。

是謝承遠，他又偷偷跑來了地下室。

他輕輕地抱住我，趴在我的肩窩，聲音如以往一般溫柔。

“苒苒，別和我生氣，我和宋婉兒只是應父母的要求逢場作戲，我的心裏只有你。”

這樣的他，和白天罵我“不知好歹”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我閉上眼睛，任憑他在背後說盡了好聽的話，也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