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領證第二天，秦修遠就給我報了駕校。

他說婚後婆婆每週要去理療，我這個當兒媳的總不能連車都不會開。

可科目三模擬那天，我剛在路口熄火，他便當着一車學員罵我。

“離合都踩不明白，腦子裏裝的是漿糊？”

“方棠練三天就上路了，你學三個月還要人哄。”

方棠坐在後排，輕聲說我可能只是害怕。

秦修遠轉過頭，語氣瞬間溫柔。

“你不用替她找理由。”

“上次你壓線，我陪你繞了十圈，她呢？越慣越沒用。”

沒人知道，我害怕這個路口，是因爲五年前他騎摩托闖紅燈，我撲過去護住他，右腿縫了二十七針。

醫生說陰雨天會疼，也會影響踩踏反應。

那天，他握着我的手發誓，以後再也不會把我丟下。

如今方棠說太陽曬得頭暈，他立刻讓教練停車，親自送她回家。

臨走前還把鑰匙扔給我。

“自己練，今晚過不了全程就別回去喫飯。”

訓練場上，紅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從前我總怕慢一步，就趕不上他。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這條路從來不是我走得太慢。

是他早就換了同行的人。

......

秦修遠離開後，教練沒敢真讓我獨自練車。

他拔下鑰匙，指了指我發抖的右腿。

“蘇女士，強撐出了事故，我們誰都擔不起責任。”

“您愛人不知道您的傷？”

我搖了搖頭。

他知道。

每一道針腳，都是秦修遠陪我拆的。

那時他怕我疼，買了二十七顆水果糖。

每拆一針，就剝一顆塞進我嘴裏。

最後一顆是青蘋果味。

秦修遠說，等傷好了，他親自教我開車。

紅燈就停，綠燈再走，慢一點也沒關係。

我等到天黑，才搭教練的車離開。

到家時，餐桌上只剩幾個空餐盒。

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開門聲，頭也沒回。

“修遠說你沒完成訓練。”

“廚房的飯倒了，省得你總覺得犯了錯也不用受罰。”

我扶着鞋櫃換鞋。

“媽，我不是孩子。”

“成年人更該長記性。”

她按下遙控器，電視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要是像小棠那樣有本事，我何必指望你開車？人家下個月就要給修遠的新駕校做代言，你連最基礎的直線行駛都學不會。”

廚房裏還有一片面包。

我剛拿起來，婆婆便推着輪椅進來，將麪包抽走。

“這是我的早餐。”

她語氣不重，甚至帶着勸慰。

“晚寧，少喫一頓不會怎麼樣。修遠也是想磨磨你的性子。”

我鬆開手。

十點半，秦修遠回來了。

方棠跟在他身後，穿着他的西裝外套。

她手裏提着粥，進門便向我解釋。

“醫院排隊太久，修遠怕我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阿姨又說想喫城南的燒麥，我們就一起回來了。”

婆婆笑着招手。

“還是小棠記掛我。”

秦修遠將粥放下，視線掃過我空着的手。

“沒喫飯？”

我看了他兩秒。

“不是你不讓留嗎？”

“氣話也當真。”

他皺眉打開另一隻紙袋，裏面卻只有兩副餐具。

方棠忙把自己的勺子遞給我。

“我喫不完，晚寧和我一起吧。”

秦修遠擋住她。

“別慣她。”

“今天讓步，明天她就敢拿腿傷當理由退學。”

我右膝猛地抽痛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按住褲料。

秦修遠看見了。

他沉默片刻，從櫃子裏取出熱敷袋扔到我身邊。

“敷十分鐘，明早繼續。”

那點熟悉的體貼，讓我險些以爲他還記得。

直到方棠輕聲問：“安全體驗日的名單定了嗎？”

“定了。”

秦修遠替她拆開筷子。

“主展示人寫你。晚寧負責替補，順便治治她見紅燈就僵的毛病。”

方棠臉色微變。

“修遠，那段事故錄像也要用？”

秦修遠抬眼看我，指腹慢慢壓平餐巾的一角。

“只要她肯聽話，就用不上。”